冥界殿宇巍峨,玄黑玉石鋪就的長階綿延至殿門,暗金琉璃頂在彼岸花海的血色光暈下泛著冷冽光澤,殿內燭火通明,映得殿中眾鬼身影肅然。魏無羨端坐於冥王寶座之上,紅衣垂落,墨發束起,眉心隱現金色印記,正是冥王親印的縮影,周身威壓沉沉,目光掃過殿內各司鬼卿,沉聲問道:“人間陰陽失衡,凶祟作亂頻發,除了莫家莊刀靈鬼手,還有何處異動?”
話音剛落,殿外兩道身影快步而入,一身素白官袍的溫情身姿挺拔,眉目清冷,一身玄黑官服的溫寧肅立沉穩,周身褪去了生前的怯懦,滿是鬼將的凜冽,二人踏入殿內,齊齊躬身跪拜:“屬下溫情、溫寧,參見冥王陛下,恭迎陛下歸位!”
魏無羨抬眸,眸底威嚴淡了幾分,掠過一絲熟稔暖意,緩緩開口:“起來吧。你們二人駐守冥界萬年,勞苦功高,此前隨本王歷劫,雖身隕人間,魂魄卻歸返冥界,各司職權未曾旁落,倒是穩妥。”
溫情直起身,神色恭敬從容,輕聲回話:“陛下謬讚,守護冥界、輔佐陛下,本就是屬下職責。此前陛下沉睡,屬下二人便已留意陰陽邊界異動,近年人間怨氣鬱結,多有冥界逸散惡鬼作祟,除莫家莊刀靈鬼手,還有多處村落遭凶屍侵擾,甚至有厲鬼借怨氣凝聚實體,殘害生魂,攪亂人間秩序,陰陽壁壘已有多處薄弱,需儘快規整。”
溫寧亦上前一步,沉聲道:“屬下統領鬼軍先鋒,此前已派小隊巡查陰陽邊界,截殺了數批作亂惡鬼,隻是逸散惡鬼數量頗眾,且部分依附人間陰邪之物成形,清繳難度頗大,需陛下統籌排程,方能徹底肅清。”
魏無羨指尖摩挲著寶座扶手,眸色沉凝,冥王親印在掌心隱隱發燙,周身神力流轉間,已能清晰感知到人間各處的怨氣節點,那些熟悉的地域氣息掠過心頭,讓他想起十三年前的紅塵過往,更想起此刻或許正奔走在除祟路上的那道月白身影。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本王既已歸位,便容不得陰陽顛倒、惡鬼作亂。溫寧,即刻調遣鬼軍主力,分批次駐守陰陽薄弱邊界,凡逸散惡鬼,見則殺之,務必阻斷惡鬼侵擾人間的通道;再派精銳小隊,隨本王前往人間,清繳已成氣候的凶祟,莫家莊刀靈鬼手怨氣纏縛甚深,且牽連生魂頗眾,先從那裏著手。”
“屬下遵旨!”溫寧躬身應答,眸色堅定,轉身便要退下傳令。
“等等。”魏無羨喚住他,補充道,“人間仙門修士多有除祟之舉,相遇時不必衝突,若遇頑劣凶祟,可伺機協助,但切記隱匿身形,不可暴露冥界蹤跡,以免驚擾人間秩序。”
“屬下明白。”溫寧頷首,應聲退去排程鬼軍。
魏無羨轉而看向溫情,語氣稍緩:“溫情,陰醫司需加緊渡化忘川魂靈,篩選善魂送入輪迴,鎮壓惡魂於冥界囚牢,同時備妥渡魂法器,隨本王前往人間,那些被凶祟所傷的生魂,需以陰醫之力穩固生機,渡化纏縛怨氣,護佑人間生民安穩。”
溫情躬身領命:“屬下已令陰醫司備好法器丹藥,隨時可隨陛下前往人間。隻是陛下剛歸位,神力尚未全然穩固,人間陽氣甚重,雖陛下身為冥王可無懼,但需多加留意,莫要耗損神力過甚。”話語間帶著幾分關切,當年曆劫之苦歷歷在目,她終究是記掛著魏無羨的安危。
魏無羨眼底泛起一絲淺淡暖意,輕輕頷首:“無妨,本王自有分寸。陰陽失衡日久,早一日規整,便少些生魂遭難,也能穩固冥界根基。”他起身而立,紅衣獵獵,周身神力暴漲,殿內燭火劇烈晃動,冥王親印光芒大漲,映得整個殿宇滿是金芒,“傳令下去,半個時辰後,冥界精銳集結,隨本王前往人間,肅清凶祟,規整陰陽!”
“遵陛下旨意!”殿內眾鬼卿齊聲應答,聲音震徹殿宇,隨即紛紛退下各司其職,殿外很快傳來鬼兵集結的整齊腳步聲,鏗鏘有力,滿是肅殺之氣。
溫情立於殿側,看著魏無羨挺拔的背影,眸色平靜,她知曉,這位沉睡萬載的冥王歸位,不僅是冥界的安穩,更是陰陽兩界秩序重歸清明的開端,而那人間的紅塵牽絆,終究也需陛下親自去了斷。不多時,溫寧折返,沉聲稟報:“陛下,鬼軍精銳已集結完畢,隨時可啟程。”
魏無羨點頭,邁步朝著殿外走去,紅衣翻卷,墨發飛揚,周身威壓鋪展開來,連忘川流水都似為之停滯,彼岸花瓣漫天飛舞,簇擁著冥王的身影。溫情溫寧緊隨其後,一行人影朝著冥界出口而去,金芒裹挾著神力,穿透陰陽壁壘,朝著人間莫家莊的方向疾馳而去,一場橫跨陰陽的除祟之行,自此開啟,而那闊別十三年的重逢,也在這神力奔湧間,愈發臨近。
冥界出口處,金芒撕裂陰陽壁壘,魏無羨一身紅衣立於流光之中,墨發隨風輕揚,周身神力斂藏得隻剩淡淡威壓,僅餘眼底那抹帝王冷意未散。他側眸看向身側的溫情溫寧,沉聲道:“其餘凶祟交由鬼軍清繳,各司其職,不得有誤。莫家莊刀靈怨氣纏縛甚深,需親自處置,隨我走。”
“屬下遵命。”溫情溫寧齊聲應下,二人周身氣息盡數收斂,化作尋常身影模樣,緊隨魏無羨踏入人間。跨越陰陽的瞬間,人間的陽氣撲麵而來,魏無羨眸色微動,掌心冥王親印微光一閃,便將陽氣隔絕在外,步履從容地朝著莫家莊方向而去,身形轉瞬融入夜色,悄無聲息。
此時莫家莊老宅內,纏鬥仍在繼續。鬼手被藍忘機靈力壓製,動作滯澀,卻依舊死纏不放,指尖利爪不斷揮舞,試圖衝破靈力屏障;而那逃竄的刀靈不知何時已隱匿蹤跡,隻餘下濃重怨氣在屋內盤旋,伺機反撲,藍氏弟子凝神戒備,額角已滲出汗珠,久戰之下,靈力漸有不支。
藍忘機眉目清冷,周身清藍光暈愈發濃鬱,避塵劍不斷劈出淩厲劍光,試圖斬斷鬼手周身纏繞的陰邪之氣。這鬼手雖無自主凶戾怨氣,卻被刀靈怨氣影響,失了神智,隻知瘋狂攻擊,尋常靈力隻能壓製,難以徹底化解其身上的邪祟,需先找到刀靈,破除根源方可。
就在此時,一股清冽神力裹挾著淡淡彼岸花香悄然漫入老宅,瞬間驅散了大半陰寒怨氣,屋內的壓迫感驟然消散。藍忘機動作一頓,眸色驟變,這股力量熟悉又陌生,帶著隱晦的怨氣,卻澄澈厚重,絕非尋常邪祟所有,心頭莫名的悸動愈發強烈,目光下意識望向門口方向。
下一瞬,三道身影緩步踏入屋內,為首者紅衣似火,墨發垂肩,眉目清俊,正是魏無羨。他抬眸掃過屋內情形,目光掠過藍忘機時,心頭微顫,指尖悄然蜷起,眼底翻湧的思念轉瞬被淡漠掩蓋,隻淡淡瞥了一眼,便將目光落在鬼手與瀰漫的怨氣上。
藍思追、藍景儀及藍氏弟子見狀,皆麵露警惕,握緊佩劍,眼前這人周身氣息詭異,雖無凶戾之感,卻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意,容貌更是與傳聞中夷陵老祖一般無二,不由得心頭一緊。
魏無羨未曾理會眾人的戒備,指尖微動,掌心冥王親印隱現,一縷精純神力裹挾著溫和怨氣流轉而出,朝著鬼手緩緩探去。那股力量溫潤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鬼手似是察覺到什麼,掙紮愈發劇烈,卻被神力牢牢束縛,周身被刀靈沾染的邪祟之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動作漸漸平緩下來,眼中的凶光褪去,隻剩茫然。
“這是……”藍忘機眸色深沉,看著魏無羨輕易便壓製住鬼手,且能化解其身上邪祟,心頭滿是疑惑。他能清晰感知到,魏無羨周身的怨氣與當年截然不同,沒有半分凶戾,反而帶著安撫之力,與那股神力相融,詭異卻和諧。
魏無羨並未多言,轉而抬眸望向屋內角落,那裏正是刀靈隱匿之處。刀靈察覺到魏無羨的目光,似是感受到致命威脅,猛地從陰影中竄出,刀身怨氣暴漲,朝著魏無羨狠狠劈來,銹跡斑斑的刀刃泛著森然寒光,裹挾著濃烈的殺意。
溫情溫寧見狀,正要上前阻攔,卻被魏無羨抬手製止。他身形未動,眸色一沉,周身威壓驟然釋放,冥王親印光芒大漲,一股磅礴力量席捲而出,直逼刀靈。刀靈瞬間被定在半空,動彈不得,周身怨氣在神力壓迫下瘋狂潰散,發出淒厲的嘶吼,卻連半分反抗之力都沒有。
魏無羨緩步上前,指尖輕抵刀身,神力湧入,刀靈的怨氣被迅速剝離煉化,不過片刻,刀身便恢復平靜,銹跡褪去些許,隻剩一把普通的舊刀落在地上,沒了半分凶性。解決完刀靈,他又轉身看向鬼手,指尖神力流轉,徹底凈化了殘留的邪祟之氣,鬼手不再掙紮,靜靜落在地上,沒了動靜。
屋內的陰邪之氣盡數消散,暖意重回,藍氏弟子皆鬆了口氣,看向魏無羨的目光多了幾分複雜,敬畏之餘,少了些許敵意。
藍忘機邁步上前,目光緊鎖著魏無羨,喉間滾動,輕聲喚道:“魏嬰。”
魏無羨身形一頓,心頭泛起酸澀,緩緩轉過身,對上藍忘機的目光,眼底刻意壓下的疏離浮現,語氣平淡:“含光君。”他刻意拉開距離,稱呼生疏,彷彿二人隻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那句“魏嬰”,讓他心尖顫得厲害,多想上前,卻又不敢逾越。
他清楚,自己身攜怨氣,哪怕如今已能掌控,在仙門眼中依舊是邪魔歪道,而藍忘機是正道名士,含光君盛名在外,二人本就處於對立麵,不該有過多牽扯。可心底的思念太過濃烈,讓他捨不得說重話,語氣雖淡,卻未帶半分惡意。
藍忘機看著他疏離的模樣,心頭一緊,眉宇間添了幾分落寞,卻依舊上前一步,沉聲道:“你……這些年,去哪了?”他想問的太多,想問他為何能留存於世,想問他周身的力量為何變得如此詭異,更想問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話到嘴邊,卻隻剩最簡單的一句詢問,滿含牽掛。
魏無羨垂眸,避開他的目光,指尖摩挲著袖角,聲音輕淡:“四處漂泊罷了,不值一提。此地凶祟已除,含光君可安心處置後續,我還有事,先行告辭。”說罷,便要轉身離開,他怕再待下去,會忍不住泄露心底的情愫,徒增糾葛。
“等等。”藍忘機下意識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微涼的指尖帶著急切的力道,生怕一鬆手,人便又會消失不見。觸碰到他手腕的瞬間,藍忘機心頭微動,他的手腕微涼,卻並非魂靈的虛無,反倒帶著真切的觸感,讓他愈發疑惑,卻也愈發篤定,眼前人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幻覺。
魏無羨渾身一僵,手腕上傳來的溫熱觸感燙得他心尖發慌,下意識想要掙脫,卻被藍忘機攥得更緊。他抬眸,眼底滿是複雜,有慌亂,有不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冷淡:“含光君鬆手,這般……有礙觀瞻,何況你我道不同,過從甚密,於你名聲不利。”
他刻意強調“道不同”,試圖讓藍忘機知難而退,也試圖說服自己,二人本就殊途,不該有牽絆。可話出口的瞬間,心頭卻陣陣發疼,他多希望,他們之間沒有正邪之分,沒有世俗偏見,能像當年在雲深不知處那般,肆意相處。
藍忘機眸色堅定,未曾鬆手,聲音沙啞卻清晰:“我不在乎名聲,我隻想知道,你是否安好。”他的目光灼熱,滿是真切的擔憂,沒有半分虛偽,直直撞進魏無羨眼底,讓他喉間發緊,竟說不出拒絕的話。
溫情溫寧立於一側,默不作聲,將二人的互動看在眼裏,眸色平靜,未曾上前打擾。他們知曉陛下心底的牽絆,也明白這份紅塵糾葛,需陛下親自理清,旁人無從插手。
屋內寂靜無聲,隻剩二人交握的手腕,牽扯著跨越十三年的思念與牽掛,明明近在咫尺,卻又似隔著萬水千山,那份未說出口的情意,在沉默中悄然流淌,剪不斷,理還亂。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