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日之徵大捷後,各家仙門陸續返程,軍營的喧囂漸漸散去,隻留滿地痕跡訴說著過往的慘烈。魏無羨跟著江澄回了蓮花塢,船行水上,清風裹挾著荷香,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沉鬱。江澄這些日子對他疏離冷淡,話裡話外總帶著幾分較勁,那份不服氣明晃晃擺在臉上,兩人間的氛圍格外微妙,連帶著蓮花塢的暖意都淡了幾分。魏無羨懶得爭辯,每日要麼待在自己的院落調息養傷,要麼去碼頭吹吹風,陳情放在手邊,卻鮮少吹奏,隻偶爾對著湖麵發獃,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心事。
藍忘機回了雲深不知處,一麵協助藍啟仁整頓門規,一麵處理仙門後續事宜,可心思大半仍係在魏無羨身上,時常傳訊詢問他的傷勢,隻是魏無羨大多回復得冷淡簡略,寥寥數語便收尾。藍思追與藍景儀留在雲深不知處,每日按規矩修習,偶爾會被藍忘機問及魏無羨近況,兩人如實回話,言語間滿是對魏無羨的關切,也悄悄將蓮花塢的動靜告知藍忘機,讓他稍稍安心。
時光匆匆,轉眼一月過去。蘭陵金氏突然傳訊仙門百家,定於百鳳山舉辦圍獵,說是慶賀射日之徵大捷,實則是金氏想借圍獵彰顯實力,收攏人心。各家仙門雖心知肚明,卻也都給足金氏顏麵,紛紛應下前往。
江氏自然也不例外,江澄一早便吩咐弟子整裝,神色沉凝。魏無羨本不想去,覺得不過是場虛張聲勢的鬧劇,可耐不住江澄催促,又想著許久未曾出門,便隨意收拾了些東西,跟著江氏弟子一同前往百鳳山。
百鳳山山勢巍峨,草木蔥鬱,獵物繁多,金氏早已派人打理妥當,山腳搭建了成片營帳,旌旗招展,人聲鼎沸,各家仙門弟子陸續抵達,往來寒暄,熱鬧非凡。江氏一行人抵達時,已有不少仙門到場,目光紛紛投來,落在魏無羨身上時,依舊帶著幾分複雜的忌憚與探究。
魏無羨對此早已習慣,神色淡然,跟在江澄身後,徑直走向江氏專屬的營帳。剛落腳沒多久,便見藍氏一行人緩步走來,藍啟仁神色肅穆,藍曦臣溫潤含笑,藍忘機一身月白錦袍,墨發束玉冠,清冷出塵,目光穿過人群,精準落在魏無羨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藍思追與藍景儀跟在後麵,見到魏無羨,眼睛一亮,悄悄掙脫隊伍,快步跑了過來,躬身行禮:“魏前輩。”
魏無羨挑眉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藍景儀的頭髮,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小傢夥們也來了?這段時日沒闖禍被罰抄家規吧?”
藍景儀連忙搖頭,挺直腰背:“才沒有!我們都乖乖修習的!”藍思追站在一旁,溫聲笑道:“魏前輩傷勢都好了嗎?”
“早好了,我身子硬朗著呢。”魏無羨拍了拍胸口,笑容張揚,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江澄瞥見這一幕,臉色沉了沉,冷哼一聲,轉身進了營帳,心頭的不甘又翻湧上來。他總覺得,魏無羨無論何時,都能輕易吸引旁人的目光,哪怕頂著邪魔歪道的名聲,也依舊鮮活耀眼,讓他愈發不甘。
這時,金光善帶著金光瑤緩步走來,笑容滿麵地招呼眾人:“藍先生,藍宗主,江宗主,魏公子,一路辛苦,快請入座歇息,圍獵明日便正式開始,此番獵物豐厚,榜首另有重賞,還望諸位盡興。”
藍啟仁淡淡頷首,藍曦臣溫和應答,魏無羨隻是隨意拱了拱手,心思全然不在圍獵上。金光善目光掠過魏無羨,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笑著道:“魏公子身手卓絕,此番圍獵定能拔得頭籌,倒是讓我好生期待。”
這話又是刻意捧殺,魏無羨眼底冷光一閃,淡淡道:“金宗主過譽,我不過是湊個熱鬧罷了。”
藍忘機上前一步,擋在魏無羨身側,語氣清冷:“圍獵重在盡興,名次無關緊要。”話語間的護持之意顯而易見,金光善笑容一滯,隨即又笑道:“含光君所言極是,盡興就好。”
眾人寒暄片刻,便各自回營帳歇息。魏無羨站在營帳外,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清風拂過,帶來草木清香,卻吹不散心頭的滯悶。藍忘機悄悄走到他身邊,輕聲道:“明日圍獵,莫要逞強。”
魏無羨身子一僵,下意識想躲開,卻終究隻是側過身,語氣平淡:“我自有分寸,不勞含光君費心。”
藍忘機看著他疏離的側臉,眼底泛起一絲苦澀,卻沒再多說,隻是靜靜站在他身邊,陪著他望著遠方。暮色漸沉,晚霞染紅天際,百鳳山的熱鬧漸漸淡去,卻藏著無聲的暗流,靜待著明日圍獵的風波。
天光大亮時,百鳳山圍獵已全然鋪開氣象。山腳開闊處設了高台,鋪著厚重錦毯,案幾羅列,鮮果佳釀齊備,各家宗主與長老分坐兩側,金光善居主位,滿麵春風;藍啟仁端坐一旁,神色端嚴,藍曦臣淺笑溫和,偶爾與身旁人頷首閑談;江澄一身紫黑宗主袍,腰束銀帶,眉目冷峭地倚坐在江氏席位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佩劍,目光掃過台下時,不自覺凝在魏無羨身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彆扭,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在意。
開幕式禮數周全,金光善起身致辭,無非是稱頌大捷、預祝圍獵順遂之類的場麵話,言辭間滿是金氏的氣派。話音落時,禮樂聲起,各家弟子整肅列隊,衣袂翻飛間儘是少年意氣。待司儀高聲宣佈“技藝展演”開始,台下頓時靜了幾分,目光紛紛匯聚過來——射日之徵後,各家新秀都想趁此機會展露身手,更遑論還有魏無羨這等聲名在外之人,人人都等著看一場好戲。
展演接連進行,禦劍、術法、箭術輪番上陣,喝彩聲此起彼伏,可眾人心裏都清楚,重頭戲還在後頭。果然,待輪到魏無羨時,台下瞬間安靜下來,連高台上的宗主們都抬眸凝神。魏無羨一身玄衣,身姿挺拔,肩上斜挎箭囊,手中握著一把素銀長弓,神色散漫,嘴角噙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他緩步走到箭靶前,目光掃過那一排相隔甚遠、且靶心極小的箭靶,忽然抬手勾了勾唇角,對身旁的金氏弟子笑道:“這般射著無趣,添點彩頭如何?”
話音落,眾人皆是一愣。金光善在台上笑道:“魏公子想如何添彩?”
魏無羨抬手扯過腰間一段玄色錦帶,指尖一繞,便徑直矇住了自己的雙眼。錦帶質地厚重,遮得嚴嚴實實,半點光亮也透不進來。他抬手掂了掂長弓,弓弦輕響,語氣慵懶卻帶著十足的底氣:“矇眼射靶,如何?”
此言一出,台下嘩然。那箭靶本就距得遠,靶心又細,尋常弟子睜著眼射中都難,何況矇眼?高台上,江澄眉頭猛地蹙起,臉色沉了沉,低聲斥了句“胡鬧”,眼底卻藏著一絲緊張;藍忘機指尖微頓,目光緊緊落在魏無羨身上,眸色深沉,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魏無羨卻渾不在意周遭的議論,矇眼之後,他周身氣息驟然沉斂,方纔的散漫褪去大半,隻剩專註。他抬手取箭,搭弦、拉弓,動作一氣嗬成,行雲流水。長弓拉滿如滿月,指尖輕鬆,羽箭破空而出,“咻”的一聲銳響,精準無誤地射穿了最遠處那枚靶心!
“中了!”台下喝彩聲轟然炸開,連藍啟仁都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可這還沒完,魏無羨接連取箭,一箭接著一箭,羽箭破空的銳響接連不斷,每一支箭都穩穩射中靶心,箭尾震顫,力道十足。最後一支箭射出時,他手腕微轉,羽箭斜飛,竟精準穿過前一支箭的箭尾縫隙,再度釘在靶心之上!
台下喝彩聲震耳欲聾,高台上金光善撫掌大笑,連聲稱讚“魏公子好身手”。魏無羨抬手扯下矇眼錦帶,眼底閃著明亮的光,笑容張揚肆意,轉身對著高台微微拱手,神色依舊散漫,彷彿方纔那般驚絕的箭術於他而言不過尋常。江澄看著他那般耀眼的模樣,臉色愈發難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心頭的憋悶更甚。
展演結束,司儀高聲宣佈圍獵開始,各家弟子如離弦之箭般四散奔入山林,衣袂翻飛間,山林間頓時熱鬧起來,驚鳥飛鳴,獸蹄聲亂。
魏無羨本就對圍獵名次毫無興趣,不過是湊個熱鬧,待眾人散去後,便尋了一處枝葉繁茂的古樹枝椏躺下,身下墊著柔軟的落葉,清風拂過枝葉,光影斑駁灑在他身上。他想起方纔矇眼射箭的趣味,索性又將那玄色錦帶取了出來,重新矇住雙眼,隔絕了外界的光亮,隻靜靜躺著,聽著山林間的風聲、鳥鳴,還有遠處弟子追逐獵物的聲響,渾身都透著慵懶愜意,漸漸竟有了幾分睏意。
不知躺了多久,周身的風聲似乎淡了些,空氣中忽然漫開一股清冽乾淨的冷香,似雪後寒梅,又似山間清泉,清淺卻格外清晰。魏無羨心頭微動,剛要睜眼,手腕卻被輕輕按住,力道溫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篤定。他心頭一緊,下意識想掙紮,卻忽然感到一片溫熱柔軟覆上了唇瓣。
那吻來得猝不及防,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卻帶著滾燙的溫度,輾轉間滿是隱忍的深情與剋製的眷戀。魏無羨渾身一僵,大腦瞬間空白,整個人都懵了,鼻尖縈繞著那熟悉又陌生的冷香,心跳驟然失控,砰砰地撞著胸腔,連呼吸都忘了。他能清晰感受到對方溫熱的氣息,感受到那小心翼翼的觸碰,帶著幾分顫抖的珍視,讓他渾身發麻,竟忘了反抗,隻任由那柔軟的觸感在唇上流連,心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慌亂又有些莫名的悸動。
而此刻,不遠處的密林暗處,藍思追與藍景儀正悄悄藏在樹後,踮著腳尖望著樹上的身影。兩人方纔循著藍忘機的氣息尋來,恰好撞見這一幕,皆是一驚,隨即眼底閃過狡黠的笑意。景儀悄悄拉了拉思追的衣袖,壓低聲音道:“含光君……”
思追對著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眼底閃著光亮,指尖悄悄凝起一縷靈力,對著魏無羨眼上的玄色錦帶輕輕一點。景儀見狀,也立刻凝神,同樣凝出一縷靈力,兩人靈力相匯,溫柔地纏上那繫著錦帶的腕帶,輕輕一解。
腕帶的結扣悄然鬆開,玄色錦帶順著魏無羨的臉頰滑落,落在身下的落葉上。光線驟然湧入眼底,魏無羨下意識眯了眯眼,緩了片刻纔看清眼前之人——藍忘機一身月白長衫,墨發微鬆,平日裏清冷沉靜的眼底此刻翻湧著濃烈的情緒,似星光碎落,溫柔又炙熱,唇瓣還輕輕覆在他的唇上,呼吸交纏。
魏無羨瞳孔驟然緊縮,渾身一震,猛地偏頭躲開,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根都透著滾燙的血色。他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來,眼神慌亂,不敢去看藍忘機的眼睛,結結巴巴道:“藍、藍湛?你……你幹什麼!”
藍忘機看著他泛紅的臉頰,眼底的情緒漸漸收斂,重新覆上一層清冷,可耳尖卻悄悄泛了紅,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隻是靜靜望著他,目光深沉,似有千言萬語,卻終究隻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消散在清風之中。
暗處的思追與景儀見狀,悄悄對視一眼,忍著笑意輕手輕腳地退了開去,隻留樹上兩人相對而立,空氣中瀰漫著曖昧又有些尷尬的氣息,伴著林間清風,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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