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錯落間人影往來,皆身著各家仙門服飾,神色肅穆間帶著戰前的緊繃,藍思追與藍景儀縮在暗處,目光飛快掃過周遭,循著那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望去——不遠處的高台上,年少的藍忘機正獨自佇立,墨發束著玉冠,一身雅正藍袍纖塵不染,腰間佩劍避塵清輝流轉,側臉線條冷硬利落,眉眼間褪去了後來仙督的溫潤沉澱,滿是少年人的清冽疏離,周身氣場清冷,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那是尚未歷經問靈十三載孤寂,尚未熬過萬般隱忍等待的含光君,眼底沒有後來望著羨哥哥時的濃情深沉,隻剩不染塵埃的澄澈,還有幾分藏不住的銳利,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寒氣,一如傳聞中那般清冷出塵。
藍思追心頭一酸,指尖微微發顫,身旁的藍景儀也收了聲,眼神裡滿是複雜——眼前的含光君,比他們記憶裡清冷太多,少了後來的溫潤包容,卻也少了那些藏在眼底的滄桑與落寞。
“我們過去吧,小心些,別驚動旁人。”藍思追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溫聲叮囑一句,腳步放輕,循著高台側方的僻靜小路緩步上前,藍景儀緊隨其後,指尖攥緊,神色帶著幾分緊張,卻也難掩期待。
高台之上風更烈些,吹動藍忘機的衣袂輕揚,他似是察覺到身後動靜,身形微頓,未回頭,卻已抬手握住了避塵劍柄,清冷的聲音帶著幾分警惕傳來:“何人?”
那聲音比後來清冽幾分,卻依舊帶著姑蘇藍氏特有的溫潤底色,藍思追腳步一頓,恭敬俯身行禮,聲音溫和卻堅定:“晚輩藍思追,拜見含光君。”
藍景儀也連忙跟著俯身:“晚輩藍景儀,見過含光君!”
藍忘機緩緩轉身,清冷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眉頭微蹙——眼前兩個少年皆身著姑蘇藍氏的校服,眉眼間帶著藍氏子弟特有的清雅,卻麵生得很,從未在雲深不知處見過,且二人身上的靈力氣息溫和純凈,並無惡意,隻是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軍營之中。
“雲深不知處弟子?為何在此?”藍忘機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語氣依舊清冷,眼底帶著幾分審視。
藍思追直起身,抬眼望向藍忘機,眼底滿是敬重,斟酌著開口:“回含光君,晚輩二人並非此時的藍氏弟子,來歷特殊,此番前來,有要事想對含光君說,此事關乎含光君,也關乎……魏前輩,還請含光君屏退左右,容晚輩細說。”
提及魏無羨,藍忘機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波瀾,轉瞬即逝,眉頭蹙得更緊,目光愈發清冷:“胡言亂語。”他自然不信這無端出現的少年說辭,隻是二人既身著藍氏校服,又語氣懇切,倒也未直接驅離。
“含光君,晚輩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言!”藍景儀急了些,往前半步,聲音壓低,“此事關係重大,若是被旁人聽去,恐生變數,還請含光君信我們一次!”他性子跳脫,此刻卻難得沉下心,眼神裡滿是認真,倒讓人不忍苛責。
藍忘機凝視二人片刻,見他們神色坦蕩,眼底並無惡意,且提及魏無羨時的急切不似作偽,沉吟片刻,清冷的目光掃過台下往來的修士,抬手揮袖佈下一層結界,將高台與外界隔絕開來,聲音沉了幾分:“說。”
結界落下,周遭的聲響瞬間淡去,藍思追鬆了口氣,抬眼望向藍忘機,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溫聲開口:“含光君,晚輩二人來自未來,確切說,是百年之後的雲深不知處,我們是您與魏前輩……結道之後,在雲深不知處長大的晚輩。”
“未來?結道?”藍忘機瞳孔微縮,清冷的眼底滿是震驚,顯然未曾料到會聽到這樣荒誕的話語,周身寒氣更甚,“一派胡言。”
“含光君,我們沒有胡說!”藍景儀急忙辯解,語速加快,“您後來成了仙督,執掌仙門百家,您和魏前輩歷經諸多波折,最終心意相通,在雲深不知處結道,相守一生!我們都是看著您們相處長大的,魏前輩待我們極好,您也時常指點我們劍法,我們絕不會騙您!”
藍忘機周身的氣息驟然緊繃,指尖攥緊了避塵劍柄,眼底的震驚尚未褪去,又添了幾分難以置信。結道相守……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他心底炸開,讓他素來平靜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他對魏嬰的心意,自年少時便藏在心底,從未宣之於口,隻默默放在心底守護,從未敢奢望過結道二字,此刻從這陌生少年口中說出,竟讓他有些心慌意亂,卻又忍不住生出一絲隱秘的期許。
“含光君,晚輩知曉此事太過匪夷所思,您難以相信,”藍思追溫聲開口,語氣愈發懇切,“但晚輩可以說出一些未來的事,證明所言非虛。您日後會執掌藍氏,重整仙門秩序,成為人人敬重的仙督;聶宗主後來會遭遇不測,聶懷桑公子隱忍多年,最終為兄報仇;江宗主會守住江氏基業,江氏重回鼎盛……這些皆是未來會發生的事,含光君可自行驗證。”
他語速平緩,一字一句清晰落下,每一件事都精準對應著未來的走向,藍忘機的眼神漸漸變了,清冷的眼底滿是凝重——聶明玦心性剛直,卻也容易衝動,聶懷桑性子溫和,看似不爭,這些事雖尚未發生,卻並非毫無可能,且這少年語氣篤定,不似編造。
見藍忘機神色鬆動,藍思追深吸一口氣,眼底漫上一層酸澀,聲音輕了幾分,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含光君,晚輩今日前來,除了告知您這些,更想讓您知曉,您與魏前輩未來會歷經太多苦楚,太多磨難,那些苦楚,本可以少些,那些遺憾,本可以彌補。”
藍忘機的心猛地一沉,眼底瞬間染上擔憂,急切追問:“他會出事?”話音出口,才察覺自己的語氣竟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耳根微微發燙,卻顧不上這些,目光緊緊鎖住藍思追,滿是焦灼。
藍思追點頭,眼底的心疼愈發濃烈:“是。射日之徵後,魏前輩會因修詭道被仙門百家忌憚,後來窮奇道變故,不夜天城血流成河,魏前輩被天下人唾罵,最終墜崖身亡,魂飛魄散。”
“墜崖身亡?”藍忘機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身形晃了晃,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痛楚,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他從沒想過,魏無羨的未來竟會如此慘烈,那個笑得明媚張揚的少年,竟會落得這般下場。
藍景儀看著藍忘機痛苦的模樣,心頭也不好受,聲音發悶:“不止這些,魏前輩墜崖後,您為了尋他,問靈十三載,逢亂必出,整整十三年,您走遍天下,隻為尋一縷他的魂魄,可始終杳無音訊。這十三年裏,您一個人守著雲深不知處,守著對他的心意,熬過無數孤寂的日夜,眼底的光都淡了好多。”
問靈十三載,逢亂必出。
短短八個字,卻像一把鈍刀,狠狠割在藍忘機心上,讓他疼得渾身發顫。十三年的等待,十三年的孤寂,日復一日的問靈,卻連一縷魂魄都尋不到……他不敢想像那樣的日子,光是想想,便覺得窒息。清冷的眼底瞬間漫上水汽,卻被他強忍著未落下,隻是周身的氣息愈發低沉,滿是化不開的悲慼。
藍思追不忍再看,卻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聲音帶著哽咽:“含光君,您不知道,魏前輩修詭道,並非自願。他早年被溫晁投入亂葬崗,走投無路之下纔不得不修詭道自保,更重要的是……他的金丹,沒了。”
“金丹沒了?”藍忘機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震驚與錯愕,聲音都在發顫,“怎麼會?”他知曉魏無羨天資卓絕,金丹修為進展極快,若是金丹尚在,何需修那損身損心的詭道?
“是為了江宗主。”藍思追輕聲道,“當年江氏被溫氏覆滅,江宗主被化去金丹,魏前輩為了讓江宗主重拾修為,瞞著所有人,將自己的金丹剖給了江宗主,自己卻成了沒有金丹的修士,後來墜入亂葬崗,無計可施才修了詭道。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這件事,默默扛下了所有,到最後,卻被仙門百家指責為邪魔歪道,受盡唾罵。”
真相如驚雷般炸響,藍忘機渾身冰冷,眼底滿是心疼與懊悔。他想起魏無羨修詭道後,周身氣息的變化,想起他偶爾流露的疲憊,想起仙門百家對他的非議,想起自己也曾因他修詭道而勸過他,卻從不知他背後竟藏著這樣的苦衷。原來他那般張揚灑脫的模樣,都是裝出來的,他獨自扛下了金丹被剖的痛苦,扛下了修詭道的反噬,扛下了天下人的誤解,卻從未有人知曉他的不易。
心疼如潮水般將他淹沒,藍忘機的眼眶終是紅了,清冷的眼底滿是濃烈的痛楚與自責,指尖微微顫抖,腦海裡滿是魏無羨笑得沒心沒肺的模樣,心口的疼愈發劇烈。
“含光君,”藍思追看著他痛苦的模樣,溫聲開口,眼底滿是期許,“我們此番前來,便是想幫您和魏前輩,讓您們早點看清彼此的心意,化解那些誤會,避開那些磨難。您對魏前輩的心意,從未宣之於口,魏公子心裏也有您,卻因諸多顧慮不敢正視,若是您們能早點坦誠相對,彼此守護,或許很多悲劇都不會發生。”
藍景儀也連忙點頭,語氣急切:“是啊含光君!您別再憋著了,您對魏前輩的在意,我們都看在眼裏,您要讓他知道您的心意,護著他,別讓他一個人扛下所有。隻要您們心意相通,攜手並肩,那些流言蜚語根本不算什麼,魏前輩也不會落得後來的下場,您也不用熬過那十三年的孤寂了!”
藍忘機沉默著,眼底的情緒翻湧不定,有痛苦,有心疼,有懊悔,還有一絲隱秘的期許。他對魏無羨的心意,藏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快習慣了隱忍,可此刻聽聞未來的苦楚,聽聞魏無羨的不易,他忽然不想再忍了。他想護著那個少年,想讓他知道自己的心意,想陪著他,不讓他獨自承受那些風雨,不讓那些悲劇降臨。
結界外的風依舊呼嘯,帶著戰前的凝重,高台之上,藍忘機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悲慼已然褪去,隻剩堅定與決絕。他抬眼望向藍思追與藍景儀,清冷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我信你們。你們說,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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