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轉身回了山頂,眉眼間藏著化不開的沉鬱,溫情見他這般模樣,欲言又止,終究隻嘆了句“別太難受”,便默默退去,不再多擾。日子就這般靜靜淌過,亂葬崗上的木屋漸趨整齊,地裡的菜苗冒了嫩芽,溫氏族人漸漸安下心來,空氣中的戾氣淡了幾分,多了些煙火氣。
幾天後午後,陽光難得穿透雲層灑在崗上,魏無羨蹲在空地上,陪著阿苑追著蝴蝶玩耍,小傢夥咯咯的笑聲脆生生的,沖淡了不少壓抑。正鬧著,紅衣快步走來,輕聲道:“公子,藍二公子在山下那兒站了好久,臨走前留下了些銀兩和棉衣藥材,讓我轉交你。”
魏無羨動作一頓,指尖攥了攥,眼底閃過絲複雜,沉默著點頭:“知道了,放屋裏吧。”
紅衣剛走,溫情便走了過來,目光落在他臉上,直言問道:“魏無羨,你對藍二公子是何種心思?他這般護你,冒著重名也要給你送東西,你該清楚他的心意。”
魏無羨望著遠處翻湧的怨氣,喉間發緊,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滿是悵然:“我跟他,終究是沒緣分。他是名門正派的藍二公子,一身清譽,規矩纏身,而我如今是眾矢之的,滿身怨氣,護著溫氏老弱婦孺,早已踏入歧途。這條路本就難走,我不能拖累他,更不能毀了他。”話落,眼底翻湧的情緒漸漸平復,隻剩一片淡然的疏離,彷彿早已接受了這份錯過。
溫情眼底掠過愧疚,聲音輕啞:“是我溫家拖累了你,若不是我們,你也不會落得這般境地,與江宗主決裂,還……”
“無妨。”魏無羨打斷她,眼底平靜無波,語氣淡得很,“當初救你們是我自願,路是我選的,後果我擔著,談不上拖累。你們安穩活下去,就夠了。”他抬手揉了揉阿苑的頭,眼底漫開淺淡暖意,掩去了眼底的悵然。
另一邊,姑蘇雲深不知處,藍忘機送完東西便連夜趕回,一身風塵未洗,徑直走到鬆風水月門前,撩袍跪地,脊背挺直,白衣映著月色,滿是執拗。
藍啟仁聞訊趕來,見他這般模樣,麵色沉冷:“忘機!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
藍忘機抬眼,眼底坦蕩無藏,字字懇切:“叔父,魏嬰護溫氏無辜族人,無錯可言,仙門百家苛責於他,不過是懼陰虎符之力。我心悅他,想護他周全,此前欲帶他回雲深不知處,被他拒絕,隻求叔父允我,日後若他遭難,姑蘇藍氏能予他一線生機。”
“荒唐!”藍啟仁氣得鬍鬚發抖,“魏無羨禦鬼控屍,勾結溫氏餘孽,早已背離正道,你竟對他心存此念,還敢替他求情!忘了藍氏家規,忘了你一身風骨了嗎?”
“家規在心,道義在胸。”藍忘機語氣堅定,不曾退讓,“魏嬰本心向善,隻是身處絕境,迫不得已。他護無辜,守公道,何來背離正道?我心悅他,無關正邪,隻念本心,願以一生護他,哪怕受家規懲處,亦無悔。”
他長跪不起,眼底滿是執拗,任憑寒氣浸骨,始終不肯低頭。藍曦臣立在一旁,輕聲勸道:“叔父,忘機性情沉穩,若非真心,不會如此。魏公子之事確實複雜,溫氏餘孽中有無辜之人,貿然定論,恐失公允,不如從長計議,靜觀其變。”
藍啟仁望著藍忘機堅定的模樣,又聽藍曦臣所言有理,胸口起伏許久,終是重重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罷了,此事牽連甚廣,暫不從重處置你。但魏嬰之事,關乎仙門格局,不可輕舉妄動,便先從長計議,你起來吧。”
藍忘機眸色微動,低聲應下:“謝叔父。”起身時,膝蓋早已僵硬,卻難掩眼底的鬆動,至少,留了一線餘地。
日子一晃半月,風波愈烈,江家一紙公告傳遍各世家——言魏無羨忘恩負義,勾結溫氏餘孽,背離正道,公然與仙門為敵,即日起逐出江氏,斷絕所有關係,自此恩斷義絕,兩不相欠。公告字字生冷,徹底斬斷了魏無羨與江家最後的牽連,亂葬崗上得知訊息時,他隻淡淡瞥了一眼,眼底無波,彷彿早已預料到這般結局,隻輕聲說了句“也好”,便轉身繼續打理地裡的莊稼,將所有心緒藏於眼底。
金麟台內,金光瑤一身錦衣,麵帶溫和笑意,正端著茶盞立於金光善身側。聽聞江家公告,他眼底閃過一絲算計,語氣恭敬又妥帖:“父親,江澄此舉倒是明智,及時與魏無羨切割,既撇清了關係,又順了百家心意。如今魏無羨眾叛親離,孤身守著亂葬崗的溫氏餘孽,正是咱們拿捏他的好時機。”
金光善撚著鬍鬚,眸色深沉,沉聲道:“他手裏有陰虎符,不可輕舉妄動。”
“父親放心。”金光瑤笑意更深,眼底藏著陰翳,“魏無羨護著溫氏老弱,本就是軟肋,且仙門百家對他早已怨懟頗深,隻需稍加引導,便能激起眾怒,屆時無需咱們動手,自然有人替咱們除了這心腹大患。再者,溫氏餘孽本就是罪名,咱們隻需靜待時機,待他孤立無援,再聯合百家討伐,既能奪了陰虎符,又能彰顯金家大義,一舉兩得。”
金光善聞言,麵露讚許,點頭道:“此事便交予你去辦,務必穩妥,莫要出紕漏。”
“父親放心,孩兒定會辦妥。”金光瑤躬身應下,眼底算計愈發濃烈,一場針對魏無羨的陰謀,悄然醞釀。
清河聶氏議事堂內,聶明玦一身玄甲,麵容沉肅,指尖捏著江家公告,眉峰緊鎖。聶懷桑揣著摺扇立在一旁,少了平日的閑散,眼底滿是凝重。
“魏公子護溫氏無辜,本是道義所在,江澄逐他出族,雖屬無奈,卻也寒了人心。”聶明玦聲線沉厚,語氣帶著不平,“金光善父子心思深沉,擺明瞭要借溫氏餘孽做文章,謀奪陰虎符,仙門百家趨炎附勢,隻顧自保,哪還有半分正道風骨。”
聶懷桑輕搖摺扇,低聲道:“兄長說得是,魏兄本是性情中人,重情重義,如今落得眾叛親離的境地,多半是被金家算計了。隻是眼下金家勢大,咱們若貿然出頭,恐引火燒身,反倒護不住他。”
聶明玦沉眸頷首,他雖剛直,卻也知局勢兇險:“我知曉,聶氏暫不可輕動。但也不能坐視金家肆意妄為,傳令下去,聶氏弟子不得參與任何針對亂葬崗的動作,若遇有人刻意構陷魏無羨,暗中周旋便是。”他眼底透著剛正,“道義不能丟,無辜者不該受此迫害,待日後局勢明朗,若金家真要趕盡殺絕,聶氏不會坐視不理。”
聶懷桑應聲應下,眼底閃過一絲堅定,收起摺扇道:“兄長放心,我會叮囑下去,定護魏兄一時安穩。”議事堂內靜穆,聶氏弟兄雖未明著表態,卻已暗存庇護之心,在波詭雲譎的局勢裡,守著一份難得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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