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若寒知曉魏無羨心意已決,便不再強求,隻細細叮囑了幾句保重的話,又與藍啟仁、藍青蘅略作寒暄,便帶著溫情與溫寧離開了雲深不知處。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竹徑盡頭,魏無羨心頭的牽絆落定大半,轉頭看向身側的藍忘機,眉眼間漾開一抹輕快笑意。
“藍湛,咱們去綵衣鎮逛逛吧?”魏無羨拉著他的手,語氣帶著幾分雀躍,連日來的沉重總算散去些許。藍忘機眸色溫柔,輕輕頷首:“好。”
兩人並肩下山,一路行至綵衣鎮,街市熱鬧依舊,人聲鼎沸,水汽氤氳的河畔透著幾分煙火氣。魏無羨眼尖,瞥見街角酒肆掛著的“天子笑”酒旗,眼睛一亮,拉著藍忘機便走了過去,熟稔地打了兩壇酒,遞了一壇給藍忘機:“來,陪我喝兩杯。”
藍忘機望著他眼底的光亮,不忍拂逆,接過酒罈,任由他拉著尋了處河畔石階坐下。魏無羨仰頭便灌了一大口,清冽酒香入喉,驅散了心頭殘存的鬱氣,一杯接一杯,竟不知不覺喝空了一整壇。
酒意上湧,臉頰泛起緋紅,眼神也變得朦朧,魏無羨靠在藍忘機肩頭,身子軟軟的,往日的堅韌與淡然盡數褪去,隻剩滿心的委屈與脆弱。藍忘機伸手攬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掌心貼著他溫熱的後背,輕聲喚道:“魏嬰,別喝了。”
“藍湛……”魏無羨抬起頭,眼眶泛紅,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哽嚥著開口,“我爹孃……他們不是死於紛爭……是因為陰鐵劍……被江楓眠夫婦……算計死的……”
話音落下,淚水愈發洶湧,他攥著藍忘機的衣袖,肩膀微微顫抖,壓抑多年的委屈與痛苦在醉意中盡數爆發:“他們瞞了我這麼久……我在江家待了這麼多年……原來都是假的……我就是個笑話……”
藍忘機心頭一緊,疼惜之意翻湧而上,抬手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水,指尖溫柔得不像話,聲音低沉而輕柔,一遍遍哄著:“我在,魏嬰,我在。不是你的錯,都過去了。”
他將魏無羨緊緊擁入懷中,讓他靠在自己溫熱的胸膛,感受著他的顫抖與嗚咽,隻恨不能替他承受所有苦楚。河畔晚風輕拂,帶著水汽的涼意,卻吹不散懷中的暖意與心疼。
魏無羨在他懷中哭了許久,漸漸耗盡了力氣,哭聲漸弱,隻餘下細微的抽噎,靠在他肩頭沉沉睡去,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藍忘機低頭看著他熟睡的臉龐,眼底滿是疼惜與珍視,小心翼翼地將他打橫抱起,穩穩地往雲深不知處走去。
夜色漸深,回到靜室,藍忘機輕輕將魏無羨放在榻上,為他褪去外衣,蓋好薄被。他坐在榻邊,指尖輕輕拂過魏無羨泛紅的眼角,目光溫柔而堅定。他知曉,魏無羨心中藏了太多苦楚,這一世,他定會牢牢守在他身邊,為他遮風擋雨,讓他再無顛沛,再無委屈。
靜室之內,燭火明滅,映著榻上安穩沉睡的身影,也映著榻邊靜靜守護的人,滿室溫情,歲月靜好。
晨光透過靜室的窗欞,灑下細碎的光斑,落在榻邊的竹蓆上,暖意融融。魏無羨悠悠轉醒,宿醉後的頭痛隱隱作祟,他眨了眨酸澀的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清雅陳設——素凈的帳幔、案上的書卷、牆角的古琴,分明是藍忘機的靜室。
他撐著身子坐起,宿醉的混沌漸漸褪去,昨晚在綵衣鎮喝酒的畫麵、酒後失控的哭訴,一幕幕在腦海中清晰浮現。想起自己抱著藍忘機哭唧唧道出爹孃因陰鐵被江楓眠夫婦算計而死的過往,魏無羨臉頰瞬間爆紅,又夾雜著難以言喻的窘迫與羞赧,抬手捂住臉,懊惱地輕嘖一聲:“完了,昨晚怎麼什麼都跟藍湛說了……”
正窘迫間,門被輕輕推開,藍忘機端著一碗溫熱的醒酒湯走了進來,見他已然醒轉,眼底掠過一絲柔和,腳步輕緩地走到榻邊:“醒了?頭還疼嗎?”
魏無羨放下手,對上藍忘機溫柔的目光,臉頰更燙,眼神有些閃躲,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侷促:“藍湛……我昨晚……”
“都記得。”藍忘機將醒酒湯遞到他手中,指尖觸到他微涼的掌心,輕聲道,“先喝碗醒酒湯,暖暖胃。”
溫熱的瓷碗捧在手中,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那些窘迫漸漸消散,隻剩滿滿的安心。魏無羨低頭抿了一口湯,清甜的滋味驅散了口中的酒氣,抬眸看向藍忘機,眼底藏著幾分忐忑:“我昨晚說的那些……你都信嗎?”
藍忘機坐在榻邊,目光堅定地望著他,語氣鄭重而溫柔:“信。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信。”
簡單的話語,卻帶著擲地有聲的篤定,瞬間撫平了魏無羨心頭的不安。他垂下眼眸,指尖摩挲著碗沿,輕聲道:“我以前總覺得,爹孃的死或許有隱情,可真當知曉是被江楓眠夫婦算計,還是……很難接受。”
藍忘機抬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掌心的溫熱穩穩傳遞:“過往的委屈,不必獨自扛著。往後有我,我陪你一起麵對。”
魏無羨抬眸,撞進藍忘機滿是疼惜與珍視的眼眸,心頭一暖,鼻尖微酸,卻忍不住彎起唇角,將碗中的醒酒湯一飲而盡。放下空碗,他順勢往藍忘機身邊挪了挪,輕輕靠在他肩頭,聲音柔軟:“藍湛,有你真好。”
藍忘機側頭,看著他眼底的光亮與依賴,抬手輕輕攬住他的肩,動作溫柔而珍重。晨光漫進靜室,落在兩人相依的身影上,暖意融融,那些過往的傷痛與迷茫,似在這溫柔的陪伴中,漸漸被撫平,隻餘下滿心的安穩與篤定,歲歲年年,皆有彼此相伴,便足矣。
江楓眠帶著江澄一路沉默返回蓮花塢,船槳劃開水麵,濺起的水花落在船舷,卻沖不散滿船的沉凝。剛踏入蓮花塢廳堂,虞紫鳶便迎了上來,眉宇間帶著幾分不耐,開口便問:“婚約之事談得如何?那金子軒是不是還擺著金家公子的臭架子?”
江楓眠站在廳中,臉色蒼白,眼底滿是疲憊與愧疚,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婚約……退了。”
“退了?”虞紫鳶瞳孔驟縮,厲聲質問道,“江楓眠你什麼意思?厭離的婚事你說退就退?你有沒有想過她的名聲!”
“不是我要退,是眼下情勢如此,強留無益。”江楓眠聲音沙啞,語氣裡滿是無力,話鋒一轉,又艱澀地補充道,“還有……無羨他……要退出江家,還了隨便劍。”
這話一出,虞紫鳶更是怒不可遏,雙手叉腰,怒目圓睜:“魏無羨?他憑什麼退出江家!我們江家收留他這麼多年,供他吃穿,教他術法,他倒好,翅膀硬了就想一走了之?簡直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江澄站在一旁,本就因退婚之事心緒不寧,聽聞魏無羨要退出江家,更是滿臉錯愕,急切地看向江楓眠:“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魏無羨為什麼要走?是不是因為我和金子軒打架的事?我去跟他說清楚,讓他回來!”
“不是你的錯。”江楓眠抬手按住他,眼神躲閃,終是瞞不住,從懷中取出那封泛黃的書信,遞到虞紫鳶麵前,聲音低啞,“他在江家舊宅找到了這個,知道了……藏色夫婦的真正死因。”
虞紫鳶瞥見書信,臉色瞬間大變,方纔的怒氣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亂與陰鷙,她一把奪過書信,狠狠攥在手中,咬牙切齒地罵道:“這個孽障!竟然敢翻舊賬!當年若不是藏色夫婦拿著陰鐵劍的線索不知收斂,怎會有後來的事?我們也是為了蓮花塢,為了自保!他倒好,不知感恩,反倒揪著這點事不放,真是白養了他!”
“是我們……是我們算計了他們。”江楓眠閉上眼,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愧疚,“當年陰鐵劍現世,各方覬覦,本就是我們想要陰鐵劍,才設下圈套……”
“算計?”江澄站在原地,如遭雷擊,瞳孔地震,滿臉的不可置信,他猛地看向江楓眠與虞紫鳶,聲音顫抖:“爹,娘,你們說什麼?魏無羨的爹孃……是你們殺的?這不可能!你們不是說,他們是夜獵意外的嗎?”
他從小便與魏無羨一同長大,雖時常拌嘴,卻早已將彼此視作親人,從未想過,自己敬重的爹孃,竟是魏無羨父母的仇人。巨大的衝擊讓他渾身發冷,腳步踉蹌後退半步,眼神裡滿是迷茫與痛苦,不敢相信這殘酷的真相。
虞紫鳶見他這副模樣,厲聲嗬斥:“澄兒!你懂什麼!當年若不那麼做,蓮花塢早就大禍臨頭了!我們也是為了這個家!魏無羨知曉真相又如何?他本就不屬於江家,走了反倒乾淨!”
江楓眠看著江澄痛苦的神情,心中更是愧疚難當,卻也無力迴天,隻能頹然坐下,長嘆一聲。廳堂之內,虞紫鳶的怒罵、江澄的失神、江楓眠的愧疚交織在一起,昔日和睦的氛圍蕩然無存,隻剩下難以化解的陰霾,籠罩著整個蓮花塢。江澄站在原地,腦海中反覆回蕩著爹孃的話語,以及魏無羨昨日決絕離去的背影,心如刀割,不知該如何麵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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