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學的日子在晨鐘暮鼓中悄然推進,蘭室的書卷氣混著窗外竹林的清芬,成了忘羨二人最安穩的底色。魏無羨不再像上一世那般頑劣跳脫,聽課時會乖乖坐在藍忘機身側,偶爾走神看向身旁人,總能撞進他盛滿溫柔的眼眸,相視一笑間,便是旁人不懂的默契。
課後的靜室成了兩人的專屬天地。藍忘機練琴時,魏無羨會窩在軟榻上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他琴身的雲紋;魏無羨翻找古籍查探陰鐵線索時,藍忘機便在一旁研墨,時不時遞上一杯溫茶,指尖相觸的瞬間,總能激起一陣細微的悸動。一次魏無羨趴在桌上睡著了,額發垂落遮住眉眼,藍忘機俯身替他掖好滑落的外袍,忍不住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魏無羨似有察覺,迷迷糊糊睜開眼,反手勾住他的脖頸拉近,唇瓣相貼的柔軟觸感讓兩人都僵了一瞬,隨即便是更深的沉溺,呼吸交織間,滿是失而復得的珍惜。
陰鐵之事,他們終究還是尋了藍曦臣與藍啟仁稟明。藍啟仁初聞時麵色凝重,反覆確認魏無羨回溯的記憶與陰鐵的關聯,藍曦臣則溫和地安撫著兩人的情緒,承諾會立刻聯絡各家仙門,暗中排查陰鐵碎片的下落。“忘機、魏公子,此事關乎仙門安危,你們切勿輕舉妄動,一切有我與叔父坐鎮。”藍曦臣的話語沉穩有力,讓兩人懸著的心安定了不少。藍啟仁雖依舊嚴肅,卻也預設了他們一同參與此事,隻是反覆叮囑“不可再涉鬼道”,魏無羨笑著應下,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與聶懷桑的交情也日漸深厚。聶懷桑本就心細,又知曉了前世的悲劇,查起事情來格外盡心,時常藉著送古籍、傳訊息的由頭,湊到兩人身邊分享線索,偶爾還會打趣他們“形影不離”,被魏無羨笑著拍開腦袋。三人時常在靜室小聚,一邊分析陰鐵的蹤跡,一邊商議如何避開溫氏的眼線,氣氛輕鬆又默契。
唯獨江澄,成了這段平靜日子裏最刺眼的存在。
他不知從何處徹底確認了江楓眠殺了魏無羨父母的真相,又或許是江厭離私下告知,自那以後,便像變了個人。不再是前世那般彆扭的關心,隻剩下滿心的戾氣與不甘。
這日午後,魏無羨剛與藍忘機從寒潭洞查探歸來,途經山門時,便被江澄攔了下來。他雙手抱胸,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身後跟著幾個江氏弟子,眼神不善地盯著魏無羨。
“魏無羨!”江澄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知道我爹殺了你爹孃,所以一直憋著報復江家?”
魏無羨皺了皺眉,沒想到江澄會如此直白地質問,語氣還這般沖:“江澄,我從未想過報復。我查清真相,隻是想給我爹孃一個交代,隻會追究江楓眠和虞紫鳶的責任,與你們這些小輩無關。”
“無關?”江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你現在跟藍忘機黏在一起,又拉攏聶懷桑,還把陰鐵的事告訴了藍氏,不就是想借藍氏和聶氏的力量,毀掉江家嗎?魏無羨,你好手段!”
“江澄,你能不能理智點?”魏無羨耐著性子解釋,“陰鐵之事關乎天下安危,告知藍氏是為了所有人,不是針對江家。我也說了,我會退出江家,從此與江家再無瓜葛,何來毀掉江家一說?”
“退出江家?”江澄眼神更冷,“你以為退出就完了?我爹孃養育你這麼多年,你現在反過來要查他們的罪證,你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一旁的藍忘機將魏無羨護在身後,眼神冰冷地看向江澄:“江公子,魏嬰所言句句屬實,此事與你無關,不必咄咄逼人。”
“藍忘機,這裏沒你的事!”江澄怒視著他,“這是我江家與魏無羨的恩怨,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
魏無羨拉住藍忘機的衣袖,示意他不必動怒,自己上前一步,眼神清明而堅定:“江澄,養育之恩我記在心裏,但殺父之仇也不能不報。我不會遷怒於你和師姐,也不會對江家趕盡殺絕,隻求一個真相,給我爹孃一個公道。如果你非要這樣蠻不講理,那我們之間,也就隻能這樣了。”
江澄看著魏無羨決絕的眼神,心頭一窒,怒火更盛,卻一時語塞,隻能恨恨地瞪著他,最終拂袖而去,留下一句冰冷的“你等著”。
看著江澄離去的背影,魏無羨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有些隔閡一旦產生,便很難彌補。
藍忘機握緊他的手,低聲道:“無事,有我。”
魏無羨抬頭看向他,眼底的陰霾漸漸散去,露出一抹淺笑:“嗯,有你就夠了。”
江澄的身影消失在山門拐角,魏無羨指尖還殘留著被藍忘機握緊的暖意,心頭卻忽然掠過一陣熟悉的悸動感——是前世這個時節獨有的、水行淵翻湧的陰邪之氣。
他猛地抬眼,眼底閃過一絲凝重,轉頭對藍忘機道:“忘機,我想起一件事。”
兩人並肩往蘭室走去,魏無羨語速急促卻條理清晰:“上一世聽學過半,姑蘇下遊的水行淵突然異動,吞噬了不少村民和修士。當時我和你們一起去夜獵,結果差點栽在那陰物手裏,還是你趕過來救了我。”
藍忘機腳步微頓,想起前世水行淵旁魏無羨渾身濕透,眉峰蹙起:“此事兇險,不可貿然前往。”
“我知道。”魏無羨點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那裏還空著,陳情還在乾坤袋中,可他清楚記得水行淵的弱點,“但水行淵拖延不得,多等一日就多一分傷亡。而且這一世我們早已知曉陰鐵的存在,說不定水行淵的異動,正是其中一塊陰鐵碎片在作祟。”
兩人趕到蘭室時,藍啟仁正伏案批改課業,藍曦臣在旁整理仙門傳信。聽聞魏無羨提及水行淵,藍啟仁放下硃筆,麵色沉肅:“水行淵積年陰邪,不易根除。你雖有前世記憶,卻也不可掉以輕心。”
“叔父放心,”魏無羨拱手,眼神堅定,“我並非孤身前往,隻是此事緊急,需儘快動身。而且我有辦法剋製它,隻是……”
他遲疑了一瞬,看向藍忘機,後者立刻會意,輕聲道:“魏嬰有何顧慮,不妨直說。”
“我需要用陳情。”魏無羨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三人耳中。藍啟仁眉頭一蹙,剛要開口反對,魏無羨便連忙補充:“水行淵陰魂聚集,尋常符咒和靈力收效甚微,陳情可召陰魂、禦邪祟,是最快捷的辦法。我向你們保證,絕不濫用法器,隻以鎮壓水行淵為目的。”
藍曦臣沉吟片刻,目光溫和卻不失審慎:“魏公子既已有分寸,又知曉前因後果,此事便可行。隻是水行淵兇險,我與忘機陪你同去,也好有個照應。”
藍啟仁盯著魏無羨看了半晌,見他眼底毫無頑劣之意,隻剩責任與篤定,終是嘆了口氣:“罷了。切記,鬼道易反噬,不可逞強。若事不可為,即刻撤退,以自身安危為重。”
“多謝藍先生!多謝澤蕪君!”魏無羨心中一鬆,露出一抹釋然的笑。
三日後,三人抵達姑蘇下遊的渡口。江水渾濁,江麵霧氣瀰漫,隱約能聽到水下傳來的嗚咽聲,陰邪之氣撲麵而來,比魏無羨記憶中更甚。藍曦臣祭出朔月,清越的劍光劃破濃霧,暫時壓製住水中的戾氣;藍忘機握緊避塵,周身雅正端方的靈力形成屏障,護住岸邊圍觀的村民。
魏無羨站在渡口邊緣,指尖微動,一道黑色的流光從儲物袋中飛出——是陳情。竹笛入手微涼,熟悉的觸感讓他心頭一暖,彷彿握住了前世與今生的羈絆。他將陳情橫在唇邊,沒有絲毫猶豫,吹響了調子。
不同於前世的急促狂躁,這一世的笛音低沉而沉穩,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力量。黑色的陰魂從江水中被強行召出,在笛音的指引下,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絲線,纏繞向水行淵的核心。江麵上翻湧的浪濤漸漸平息,渾濁的江水開始變得清澈,那股令人窒息的陰邪之氣也在一點點消散。
藍忘機站在他身側,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避塵的劍光與陳情的笛音相和,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可能出現的反噬。藍曦臣則在一旁掠陣,朔月劍光不時斬向試圖掙脫笛音控製的凶戾陰魂,配合得默契無間。
一曲終了,陳情的笛音漸歇。江麵上的水行淵徹底平息,隻剩下幾縷殘散的陰魂被魏無羨用符咒封印,收入玉瓶之中。他收起陳情,轉身看向藍忘機,額角沁出薄汗,卻笑得燦爛:“成了。”
藍忘機上前一步,抬手替他拭去汗滴,指尖帶著微涼的靈力:“辛苦你了。”
藍曦臣緩步走來,眼中帶著讚許:“魏公子笛音控禦有度,既除了水行淵之患,又未傷及無辜陰魂,實屬難得。”
魏無羨撓了撓頭,笑容裏帶著一絲釋然:“多虧了你們在旁護法。而且……有陳情在,有你們在,我纔敢這般放心。”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陳情,竹笛上的紋路被指尖磨得溫潤,就像他與藍忘機之間歷經兩世的羈絆,早已密不可分。江水潺潺流淌,霧氣散盡後的陽光灑在三人身上,暖意融融,驅散了陰邪,也照亮了他們共同守護的、這一世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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