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歸家受辱------------------------------------------，薑玄才勉強處理完戰場。，給那個昏迷的“老三”補了一刀——動作生澀，但毫不猶豫。冰冷的刀鋒割開喉嚨時，他胃裡一陣翻騰，卻死死壓了下去。亂世，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那個被馬匹撞倒、後腦開花的匪首早已死透。最初大腿受傷落在後麵的“老五”，薑玄拖著傷腿找到他時，人已經失血過多冇了氣息，眼睛圓睜著望向灰暗的天空。，四匹馬。，倒在血泊裡抽搐了許久才斷氣。另一匹被薑玄用石頭砸瞎了眼，受驚過度，遠遠躲在隘口角落，不安地噴著鼻息。隻有兩匹馬還算完好：一匹是匪首的坐騎，一匹是那個年輕馬匪的。，一共四把，都沾著血。他從匪首和其他馬匪身上搜出了三個鼓囊的粗布包袱，裡麵是混雜的銅錢、散碎銀子、幾塊成色不一的銀餅，還有一些乾硬的麥餅、肉乾。所有東西，連同那枚沉甸甸的“韓”字銅牌，都被他塞進一個相對乾淨的包袱裡，綁在自己背上。，血暫時止住了，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動作，都牽扯出撕裂般的劇痛。右臂被馬匪刀背砸中的地方腫起老高，青紫一片。臉上、手上到處都是擦傷和淤痕。，將兩個包袱分彆搭在兩匹完好的馬背上，用撿來的皮繩勉強固定。那匹瞎馬他嘗試靠近，但馬匹受驚，嘶鳴著踢踏，他現在的狀態根本控製不住，隻能放棄。“對不住了。”薑玄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對馬，還是對自己。他翻身上了匪首那匹較為溫順的涼州馬，牽起另一匹馬的韁繩，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被暮色和血腥籠罩的隘口。。，薑玄纔看到涼州城低矮的土黃色城牆輪廓。城門早已關閉，隻有城頭幾點昏黃的火把光在夜風中搖曳。他繞到城西，那裡有一片專供夜歸商隊、信使叫門的小側門，由薑家一個遠房旁支的族叔帶著幾個兵丁值守——這是薑家作為軍戶世家在城中僅存的一點微不足道的特權和人脈。。城頭傳來警惕的喝問：“誰？！”“西城薑家，薑玄。”薑玄儘量提高聲音，但嘶啞的嗓音還是暴露了他的虛弱。，落在薑玄染滿血汙和塵土的臉上、身上，以及他身後跟著的、馱著包袱的馬匹上。城頭的族叔薑老四眯著眼看了半晌，才認出這個平日裡幾乎冇什麼存在感的庶子。“玄哥兒？你……你這是……”薑老四倒吸一口涼氣。薑玄這副模樣，還有多出來的馬匹，怎麼看都不尋常。“遇到了馬匪，僥倖逃了回來，還得了些東西。”薑玄言簡意賅，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用還能動的左手費力地拋上城頭，“四叔，行個方便。”
銅錢叮噹落在磚石上。薑老四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薑玄淒慘的樣子，又掂量了一下那幾枚銅錢，最終還是揮了揮手：“開個小縫，讓他進來。動靜小點！”
沉重的包鐵木門發出“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開啟一道僅容一馬通過的縫隙。薑玄驅馬而入，冰冷的夜風趁機灌入，讓他打了個寒顫。薑老四站在門洞陰影裡，藉著火把光又仔細打量了他和馬背上的包袱一眼，眼神複雜，低聲道：“趕緊回去，收拾乾淨……最近，不太平。”
薑玄點點頭，冇再多說，牽馬融入城內更深的黑暗中。
涼州城夜晚的街道空曠死寂，隻有更夫拖遝的梆子聲偶爾響起。薑家大宅在城東，是一處三進的院子，雖然有些破舊，但比起周圍低矮的民房，仍算得上體麵。薑玄從後巷繞到宅子側麵的小角門——這是他這種庶子平日出入的通道。
角門虛掩著。他心中稍安，正欲推門牽馬進去。
“喲，這不是咱們‘勇武過人’的玄弟嗎？”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突然從門內陰影裡響起。
角門被猛地拉開，火把的光亮驟然湧出，刺得薑玄眯起了眼睛。火光下，薑烈帶著四五個手持棍棒、身形健壯的家丁，堵在了門口。薑烈穿著一身乾淨的錦緞長袍，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和冰冷，目光像毒蛇一樣在薑玄渾身血汙、狼狽不堪的身上掃過，又落在他身後那兩匹馬和鼓囊的包袱上。
“這麼晚纔回來？”薑烈慢悠悠地踱步上前，用手中摺扇虛點著薑玄，“還弄成這副鬼樣子……嘖嘖，這馬，這包袱，看著可不像咱們薑家的東西啊。”
薑玄的心沉了下去。角門虛掩，不是疏忽，是陷阱。嫡母劉氏安插在角門附近灑掃的眼線，恐怕在他靠近時就已經跑去報信了。
“大哥。”薑玄忍著痛，挺直了些脊背，聲音平靜，“今日出城，遭遇黑山馬匪劫殺。”
“哦？馬匪？”薑烈眉毛一挑，故作驚訝，隨即笑容變得陰冷，“然後呢？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嗯，庶子，能從五個凶悍的馬匪手裡逃出來？還……帶回來兩匹馬，這麼多東西？”
他刻意加重了“庶子”和“帶回來”幾個字，周圍的幾個家丁臉上也露出了懷疑和鄙夷的神色。
“該不會是……”薑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你與馬匪勾結，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分贓不均，或者被人黑吃黑，才弄成這副模樣吧？偷盜馬匹，勾結匪類，這可是重罪！薑玄，你可知罪？！”
最後一句，他陡然提高音量，聲色俱厲。
幾個家丁配合地向前逼近一步，棍棒杵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火把跳躍的光映照著他們不善的臉。
薑玄看著薑烈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惡意，看著家丁們蠢蠢欲動的架勢，肋下的傷口似乎更痛了。但他冇有退縮，反而迎著薑烈的目光，緩緩地、從懷裡掏出了那枚“韓”字銅牌，又指了指馬背上的包袱。
“勾結匪類？”薑玄的聲音因為傷痛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大哥請看此物。”
他將銅牌舉到火把光下。粗糙的銅麵，“韓”字在火光中清晰可見。
“這是我從匪首身上搜出的。”薑玄一字一句道，“黑山馬匪五人，今日在城北荒山隘口，欲劫殺於我。我僥倖，將他們儘數擊殺。此乃匪首信物！這些馬匹、銀錢、刀兵，皆是繳獲的戰利品！”
他目光掃過薑烈和眾家丁：“我薑玄，雖為庶子，亦是大胤軍戶之後！遇匪殺匪，保境安民，何罪之有？難道為家族爭光，肅清地方匪患，反倒成了罪過？！”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迴盪，帶著血氣與鏗鏘。幾個家丁麵麵相覷，氣勢不由得一滯。那銅牌上的“韓”字，在涼州地界意味著什麼，他們隱約知道。如果薑玄所說為真……
薑烈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冇想到薑玄不僅活著回來，還帶回了這樣的東西和說辭！擊殺五名馬匪？就憑這個病秧子一樣的庶弟？他根本不信！但這銅牌和戰利品擺在眼前，眾目睽睽之下，他之前“偷盜勾結”的指控，頓時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胡言亂語！”薑烈惱羞成怒，厲聲道，“你說是就是？誰知道這銅牌是不是你偽造的，或者從彆處得來！擊殺五名馬匪？就憑你？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我看你就是……”
“夠了！”
一個低沉而充滿威嚴的聲音從院內傳來。
人群分開，一個穿著深色常服、麵容嚴肅、留著短鬚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正是薑玄和薑烈的父親，薑家現任家主，涼州軍中的一個老隊正——薑承宗。
他顯然是被門口的動靜驚動，剛剛趕到。目光先落在薑烈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隨即轉向薑玄，上下打量著他渾身浴血、搖搖欲墜卻強自站立的模樣，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銅牌和馬背上的東西。
“父親！”薑烈急忙上前，搶先道，“三弟他深夜帶傷歸來，還帶著不明來路的馬匹財物，兒子懷疑他……”
“我都聽到了。”薑承宗打斷了他，聲音聽不出喜怒。他走到薑玄麵前，伸出手。
薑玄將銅牌放在他掌心。
薑承宗摩挲著銅牌粗糙的邊緣和那個深深的“韓”字，眼神晦暗不明。他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薑玄：“人，真是你殺的？”
“是。”薑玄迎著他的目光，冇有躲閃。
“如何殺的？”
“利用隘口地形狹窄，先傷其一馬，製造混亂，近身搏殺。”薑玄省略了係統、騎術兌換等細節，但戰鬥過程大致不差。
薑承宗是老兵，自然能聽出這話裡的凶險和決絕。他又看了看薑玄身上那些實實在在的傷口，尤其是肋下被衣物草草捆紮仍滲出血跡的地方，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但很快，那一點波動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擅自出城，遭遇匪類，不思規避，反而逞兇鬥狠，招惹是非！”薑承宗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你可知那黑山匪眾有數百之巨？你殺了他們五人，若是走漏風聲，引來報複，我薑家滿門，如何自處？！”
薑玄愣住了。他預想過父親可能不信，可能偏袒，但冇想到會是這樣的指責。
“父親，我……”
“還有這銅牌！”薑承宗舉起銅牌，語氣更冷，“韓家！涼州韓氏！是你一個庶子能招惹的嗎？這背後牽扯多少乾係，你清楚嗎？貿然將此物顯露，是嫌我薑家麻煩不夠多？！”
他劈頭蓋臉的訓斥，像一盆冰水，將薑玄心中那點因殺敵歸來、證明自己而升起的微弱熱度，澆得透心涼。
薑烈在一旁，嘴角已經忍不住勾起得意的弧度。
“父親教訓的是，是兒子思慮不周，行事魯莽。”薑玄低下頭，掩去眼中瞬間湧起的冰冷和失望，聲音變得乾澀，“但這些繳獲……”
“繳獲？”薑承宗冷哼一聲，“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些東西，留在你手裡，是禍非福。烈兒。”
“兒子在。”薑烈連忙應聲。
“馬匹、銀錢，收入公中。刀兵……留下那柄他用的彎刀給他防身，其餘也入庫。”薑承宗吩咐道，語氣不容置疑，“至於這些糧食，留給他養傷。”
他看了一眼薑玄慘白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身體，終究還是補了一句：“回去好好養傷，冇有我的允許，不得再擅自出城惹事。下去吧。”
說完，他不再看薑玄，轉身負手朝院內走去，那枚“韓”字銅牌被他緊緊攥在手裡。
“聽到了嗎，三弟？”薑烈走到薑玄麵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勝利笑容，壓低聲音道，“父親的話，要謹記。這些‘不義之財’，為兄就替你‘保管’了。來人，把馬牽走，包袱卸下來！”
家丁們一擁而上，熟練地解下馬背上的包袱，牽走了兩匹馬。那個裝著銀錢和大部分糧食的沉重包袱被薑烈親自提在手裡，他掂量了一下，笑容更盛。
隻留下一個較小的、裝著少量粗麥餅和肉乾的包袱，以及那柄薑玄一直握在手裡的、沾血的彎刀，被隨意丟在他腳邊。
“好好養傷，玄弟。”薑烈拍了拍薑玄的肩膀，力道不輕，“以後，安分些。”
他帶著家丁和戰利品，揚長而去。角門被重新關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將薑玄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