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爛桃封山------------------------------------------：爛桃封山，無聲無息，卻壓得天地喘不過氣。，指尖捏著一顆蟠桃——皮已潰爛，肉泛黑斑，蟲孔如眼，散發著甜腐交織的怪味。若旁人見了，定道此物汙穢，可在他眼中，這爛桃卻是人間至寶。，黃巢亂軍屠城，終南山書院三百學子儘數罹難。老山長跪地求饒，隻求放過孩童，換來的是一刀穿心。血浸書卷，火焚典籍，連孔聖牌位都被踏碎。而天庭？佛國？又誰曾來過問？雷部諸神可曾劈下一道？觀音楊柳枝可曾灑下一滴？。隻有雪，和死。。身為漢室遺民，入聖人門下，習得浩然正氣，本早可飛昇上界，位列仙班。後因緣際會，靈台方寸山，得祖師指點，又修得神通，菩提祖師親讚：“玄策之誌，在人不在天。”連那頑劣猢猻也敬他三分，常道：“劉兄若掌天條，俺老孫也服。”。“神若不救蒼生，人便自守。”他低語，咬下一口爛桃。，如萬針穿腸。胃裡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亂迸。但他強撐脊梁不倒——儒者之骨，不在跪拜，而在站立。，那是父親臨終所授，背麵刻著一行小字：“路在腳下，不在天上。”幼時不解，如今方悟：世人皆求神佛指路，卻忘了腳下的土，纔是生路。，以身為引，結陣封山。百年閉關，換人間喘息之機。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小代價的最大善果——以己身為燈油，燃百年之光。“鎮元兄，”他咳出黑血，聲音嘶啞，“護好那孩子。她爹守的是陣，她要守的是人。”，直指西方五莊觀。桃核墜地，冇入雪中。，抽芽，綻出一點微紅——如血，如燈。，長安城方向，火光映天。哭聲被風撕碎，飄不到這裡。
可他知道，隻要有人記得“人”字怎麼寫，燈就不會滅。
他緩緩躺下，任雪覆麵。最後一念是：當年在方寸山，猢猻問他：“劉兄，你圖啥？”
他答：“圖個凡人死後，不必向神佛磕頭謝恩。”
猢猻大笑：“瘋子！”
今日，他仍不悔。
雪愈大，山愈靜。
而燈，在雪下悄然燃起。
忽然，袖中桃核微微震動，似有金絲遊走。他苦笑：“原來……你也認得那孩子。”
百年前，他於火雲洞見白無咎抱女嬰而立，眉目如畫，額有青鸞印。白無咎歎：“此女性烈，恐不容於天。”
他當時隻道：“烈者，方能破暗。”
如今，白無咎已逝，女娃五歲，正在五莊觀拔鎮元鬍子。
而他，將用百年光陰，為她鋪一條——不靠神佛的路。
風雪中，他喃喃如誓：
“若天道不公，我便替它閉眼百年。
待我睜眼時，願見人間自明。”
雪埋其身，桃芽破土。
終南山的燈，熄了。
可另一盞，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