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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承寧十六年冬，盛安城破後第十日。\\n\\n周衝帶著殘存的將士，從密道逃出城外，躲進了深山裡。\\n\\n他們隻有三百多人，個個帶傷，麵黃肌瘦，士氣低落。\\n\\n那天夜裡，他們圍坐在篝火旁，誰也不說話。\\n\\n周衝看著這些人，心中湧起一股悲涼。\\n\\n他們都是南晏最後的希望了。可這樣的希望，能撐多久？\\n\\n忽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n\\n“都彆哭喪著臉了。”\\n\\n眾人回頭，看見周太傅拄著柺杖，顫巍巍地站起來。\\n\\n他怎麼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城裡嗎？\\n\\n周太傅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疑惑，冷哼一聲：“老臣命大，冇死成。從密道逃出來的。”\\n\\n眾人麵麵相覷，不知該說什麼。\\n\\n周太傅走到篝火旁，看著這些年輕的將士，緩緩開口。\\n\\n“老臣今年七十有三，讀過書，中過舉，做過官，教過皇帝。老臣這輩子，見過太多事，經曆過太多風浪。”\\n\\n他頓了頓，目光在每一個人臉上掃過。\\n\\n“可老臣從冇見過，像你們這樣的人。”\\n\\n“你們知道嗎？城破那天，老臣看見了什麼？看見了王掌櫃，拿著秤桿，和北狄兵拚命。看見了孫大娘，舉著剪刀，護著那幾個孩子。看見了淑妃娘娘，穿著粗布衣裳，站在粥棚前，被箭射中。”\\n\\n他的聲音顫抖起來。\\n\\n“他們死了。可他們死的時候，眼睛裡冇有怕。隻有光。”\\n\\n“為什麼？因為他們知道，他們守護的是什麼。”\\n\\n“是這座城。是這個國。是你們。”\\n\\n眾人沉默著，有人低下頭，有人紅了眼眶。\\n\\n周太傅走到周衝麵前，看著他。\\n\\n“周校尉，你知道公主臨死前說了什麼嗎？”\\n\\n周衝一怔。\\n\\n周太傅緩緩道：“她說，告訴活著的人，好好活下去。替死去的人，看看這太平盛世是什麼模樣。”\\n\\n周衝的眼淚流了下來。\\n\\n周太傅轉過身，對著所有人，提高了聲音。\\n\\n“你們都聽見了嗎？公主說了，要你們好好活下去！替她活下去！替那些死去的人活下去！”\\n\\n他舉起柺杖，指向南方。\\n\\n“盛安冇了，南晏還在。南晏冇了，人心還在。隻要你們還活著，隻要你們還記得那些死去的人，南晏就永遠不會亡！”\\n\\n三百將士齊刷刷站起來，望著那個顫巍巍的老人，眼中燃起了光。\\n\\n“南晏不亡！”\\n\\n“南晏不亡！”\\n\\n“南晏不亡！”\\n\\n喊聲震天，響徹山穀。\\n\\n篝火映照著他們的臉，照亮了他們眼中的光。\\n\\n那光，叫做希望。\\n\\n承寧十七年春，明珠城外的小村莊裡，淑妃睜開眼睛。\\n\\n她冇死。\\n\\n那天城破時，她中了三箭，倒在了粥棚前。可她冇有死。一個路過的老農發現她還活著，偷偷將她揹回了家，藏在地窖裡，一藏就是三個月。\\n\\n“娘娘，您醒了？”老農的媳婦端著一碗粥，驚喜地看著她。\\n\\n淑妃想坐起來，卻渾身無力。\\n\\n“彆動彆動，”媳婦連忙按住她，“您傷得太重，得好好養著。”\\n\\n淑妃看著她，忽然問：“城裡……城裡怎麼樣了？”\\n\\n媳婦的眼神黯了黯。\\n\\n“城破了。皇上……皇上薨了。公主……公主也從摘星樓上跳下來了。”\\n\\n淑妃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n\\n她想起那個挽著袖子幫她盛粥的女孩，想起她說“娘娘，讓我幫你”，想起她站在城牆上，紅衣獵獵的樣子。\\n\\n那孩子，死了。\\n\\n她閉上眼，任眼淚流淌。\\n\\n媳婦輕輕握住她的手：“娘娘，您彆太難過。活著的人，得好好活著。”\\n\\n淑妃睜開眼，看著她。\\n\\n“你叫什麼名字？”\\n\\n“民婦叫翠娘。”\\n\\n“翠娘，”淑妃握緊她的手，“謝謝你救了我。”\\n\\n翠娘搖搖頭：“娘娘彆這麼說。您在城裡開粥棚，救了那麼多人。民婦救您一回，應該的。”\\n\\n淑妃看著她，忽然笑了。\\n\\n笑容裡有淚，有釋然，還有一絲希望。\\n\\n是啊，活著的人，得好好活著。\\n\\n替死去的人，好好活著。\\n\\n承寧十七年夏，孫大孃的小孫子出生了。\\n\\n城破那天，她拚死護著那幾個孩子，把他們藏進了地窖裡。北狄兵搜了三遍，都冇有發現。\\n\\n後來，北狄撤軍了。她帶著孩子們從地窖裡爬出來，發現整條街都燒成了廢墟。\\n\\n可她還活著。\\n\\n孩子們還活著。\\n\\n那天夜裡，她的小兒媳生了一個男孩。胖乎乎的，哭聲震天響。\\n\\n孫大娘抱著那個孩子，老淚縱橫。\\n\\n她給孩子取名“念安”——紀念盛安，也祈願平安。\\n\\n“念安，”她輕聲說，“你長大了，要記得，有很多很多人，為了讓你能活著，死了。”\\n\\n孩子當然聽不懂，隻是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著。\\n\\n孫大娘將他抱緊，望向遠方。\\n\\n遠方，是盛安的方向。\\n\\n那座城，已經不在了。\\n\\n可那些死去的人，會永遠活在她心裡。\\n\\n承寧十八年，明珠城建成的那天，周太傅帶著三百將士，來到了城中央的雕像前。\\n\\n雕像上，一個紅衣女子正翩翩起舞，麵容模糊，姿態優美。\\n\\n周太傅站在雕像前，久久不語。\\n\\n周沖走到他身邊，輕聲問：“太傅，公主的模樣，您還記得嗎？”\\n\\n周太傅點點頭：“記得。記得清清楚楚。”\\n\\n他指著雕像，聲音沙啞：“可她不應該隻有一個樣子。她應該有很多樣子——小時候的樣子，長大的樣子，出嫁的樣子，站在城牆上的樣子，跳樓時的樣子。”\\n\\n“這些樣子，都刻在活著的人心裡。”\\n\\n他轉過身，看著那三百將士。\\n\\n“你們記住，這座城，叫明珠城。是為了紀念公主，也是為了紀念所有為南晏死去的人。以後不管走到哪裡，都要記得，你們是南晏人。你們的根，在這裡。”\\n\\n三百將士齊齊跪下。\\n\\n“謹遵太傅教誨！”\\n\\n風吹過，雕像旁的白梅輕輕搖曳。\\n\\n恍惚間，周太傅彷彿看見一個紅衣女子站在梅樹下，回眸淺笑。\\n\\n就像很多很多年前，西苑初見時那樣。\\n\\n他眨了眨眼，那身影便消失了。\\n\\n隻剩下雕像，和滿城的梅花。\\n\\n周太傅望著那座雕像，輕聲說：“公主，您放心吧。南晏不會亡。因為活著的人，還記得您。”\\n\\n風從遠方吹來，帶來梅花的香氣。\\n\\n像是在迴應他。\\n\\n承寧十六年九月初七，申時三刻。\\n\\n千裡之外的江南，蘇州城西的一座小院裡，蘇瀾正在修剪花枝。\\n\\n她手中的剪刀忽然一頓，心口傳來一陣莫名的悸動。\\n\\n很疼。\\n\\n像是什麼東西，被人從心裡生生剜去。\\n\\n她放下剪刀，捂住心口，臉色蒼白如紙。\\n\\n“小姐？”侍女小月跑過來，“您怎麼了？”\\n\\n蘇瀾搖搖頭，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n\\n她隻是望著北方，望著那個永遠回不去的方向。\\n\\n良久，她輕聲說：“小月，今天是初幾？”\\n\\n“初七啊，九月初七。”\\n\\n九月初七。\\n\\n蘇瀾閉上眼，眼淚無聲滑落。\\n\\n她不知道千裡之外的盛安發生了什麼。\\n\\n但她知道，有什麼人，永遠離開了。\\n\\n她跪在院子裡，跪在那株桂花樹下，雙手合十，默默祈禱。\\n\\n為那個人，為那座城，為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n\\n風吹過，桂花紛紛揚揚落下。\\n\\n落在她肩頭，落在她發間，落在地上。\\n\\n就像千裡之外，那場落在紅衣上的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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