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風波過後,夏如一和林小小一夜無眠。
林小小把自己鎖在洗手間裏,哭了整整一晚。狹窄的空間裏,壓抑的抽泣聲斷斷續續,聽得門外的夏如一揪心不已。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在洗手間門口,守著門內崩潰的朋友,直到天快亮時,才撐不住疲憊,靠著門板沉沉睡去。
這是她們合租的房子,不到一百平米,不大,卻剛好容得下兩個普通女孩在這座城市裏勉強落腳。以她們的工資,負擔起來不算吃力,可生活給的苦,從來都不是房租能衡量的。
天亮時,林小小終於擦幹了眼淚。她望著鏡子裏雙眼紅腫、滿臉狼狽的自己,心底一片冰涼。她快速洗漱完畢,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門一開,便看見夏如一靠在門邊睡得不安穩,眉頭都緊緊皺著。
林小小心頭一軟,輕輕搖了搖她:“如一,醒醒。”
夏如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清是林小小後,瞬間清醒了大半,語氣裏滿是擔憂:“哦,我怎麽睡著了……小小,你沒事了吧?”
林小小抬眼看她,臉上是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像是把所有尖銳的情緒都強行壓進了心底。
“我想過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再哭再鬧也沒用,隻能咬牙扛著。”她頓了頓,聲音輕得發飄,“不然能怎麽辦?誰讓我沒人家有錢,活該被人欺負。”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夏如一的心裏。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將林小小緊緊抱住,兩個女孩在小小的客廳裏互相依偎,眼淚無聲地滑落。
“小小,你怎麽這麽讓人心疼啊……”
在夏如一溫暖的懷抱裏,林小小終於卸下最後一點偽裝,哽咽著說起了自己從未對外人提起的過往。
從小,她就不被家裏待見。奶奶重男輕女,嫌棄她是女孩,對她和母親非打即罵。更過分的是,奶奶明明知道父親在外麵有人,卻視而不見,直到那個女人懷了孩子,便立刻逼著父母離婚,讓父親迎娶新人。
從那以後,她的世界裏,隻剩下姥姥一個人疼她。
母親再婚後,有了新的家庭,也漸漸淡出了她的生活。這麽多年,她一直都是自己撐著,自己管自己。
“現在出了這種事,我還能靠誰?隻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林小小抓著夏如一的手臂,眼神慌亂又懇求,“如一,昨晚的事,求你千萬別告訴任何人,不然我真的沒臉做人了……”
夏如一聽得淚流滿麵,用力點頭:“你放心,這件事對我來說也一樣難堪,我怎麽會到處說。我隻是心疼你,一個人要扛這麽多。今天你別去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我去公司幫你請假。”
林小小沒想到她會對自己這麽好,一時之間竟有些無措,隻能客氣地開口:“那……謝謝你了。我今天這個狀態,確實沒法上班。”
一句客氣的“謝謝”,反而讓夏如一心裏更難受。她站起身,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認真,對著林小小沉聲道:
“林小小,我告訴你,以後不準跟我說這麽見外的話。你記住,隻要我能做到,我就一定會照顧你,知道嗎?”
說完,夏如一轉身走進洗手間,關上了門。門後的她,再也忍不住,捂住嘴無聲地為林小小掉淚。
片刻後,她收拾好情緒,從洗手間出來,回到臥室換上一身黑色職業裝,踩著黑色高跟鞋,高紮的馬尾顯得利落又幹練。她走到林小小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小小,你在家好好休息,想吃什麽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先去上班了。”
林小小正坐在窗邊,望著外麵灰濛濛的天空,滿臉惆悵。聽到聲音,她緩緩回過頭,對著門外勉強笑了笑:“好,你去吧,我沒事。”
得到回應,夏如一才背起單肩包,輕輕帶上門離開。
清晨的公交車緩緩駛動,載著她駛向擁擠的城市,也載著一整晚的擔憂與心疼。
而那間不到一百平米的小屋裏,隻剩下林小小一個人,守著滿室的安靜,和心底揮之不去的茫然與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