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濱江灣壹號。方為則的手一直搭在她腰後,沒鬆開過。
門開的瞬間,暖意先一步湧來。
不是熱烈,是恆溫係統無聲的運作,是燈光恰好落在不刺眼的位置,是空氣裡淡淡的木質香——她後來知道,是他慣用的那款雪鬆調。處處妥帖,像他在茂園替她擋下所有問詢時的樣子,隻是此刻沒有旁人,這份妥帖隻給她一個人。
黎孜彎腰換鞋,身子還沒站穩,手腕被輕輕一拽。她低呼一聲,倒進沙發裡,柔軟的靠墊接住她的脊背。
擡眼時,方為則正俯身看著她。目光很深,沒有飯桌上的從容,沒有車裡的沉斂,是另一種她沒見過的質地——直白,滾燙,像終於撤去所有遮擋。
她沒閃躲。
手指擡起來,環住他後頸,觸到發尾微微的潮濕,是夜風的涼意。他呼吸一頓,喉結在她視線裡動了一下。
\"燈——\"她輕聲說。
\"不用關。\"
他吻下來,不是試探,是確認。唇舌交纏的間隙,她嘗到一點茶的澀,是晚飯時那杯陳年的普洱。他的手探進她衣擺,掌心燙,與發尾的涼形成奇異的溫差,讓她輕輕顫了一下。
從沙發到臥室,他抱她起來,幾步路,她的臉埋在他頸窩裡,聞到熟悉的雪鬆混著一點煙絲的氣息。
大床陷下去,窗簾沒拉嚴,清輝從落地窗漏進來,在床尾鋪出一小片銀白。
月光勾勒出他的肩背,線條緊繃,是剋製的輪廓。而她仰麵躺著,看他的眼睛在暗處很亮,像某種夜行的獸,終於找到歸巢。
\"冷嗎?\"他問,聲音啞著。
她搖頭,卻感覺到他拉過被子,墊在她身下,動作很輕,像怕弄疼什麼。這個細節讓她眼眶忽然一酸——他連這一刻都在照顧她。
他察覺了,停下來,額頭抵住她的。
\"怎麼了?\"
\"沒什麼。\"她擡手,指腹蹭過他眉骨,\"隻是覺得……你好像等了很久。\"
他沒答,隻是吻她的眼角,吻到一點潮濕的鹹。然後往下,吻她的鎖骨,吻她腕內側淡青的血管,每一處都停留,像在確認她的存在。
黎孜仰起頭,看天花闆上模糊的燈影。他的動作很慢,溫柔卻不容掙脫,是某種她熟悉的、方為則式的執拗——隻是這一次,執拗的物件是她,是她此刻的呼吸與顫慄。
窗外有江輪駛過,汽笛聲遙遠而模糊。月光移動,從床尾爬到她交扣的手指上,又爬到他為數不多的裸露的肩胛骨。
\"看著我。\"他忽然說。
她垂眸,撞進他深暗的目光裡。動作沒停,可他的眼睛始終沒離開她,像要確認她此刻的神誌清醒,確認她是自願的、清醒的、屬於他的。
黎孜擡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蹭過他下頜新生的胡茬,有點紮,有點癢。
\"我在。\"她說。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有某種東西碎裂又重合。力道加深,她輕唔一聲,他立刻放輕,卻被她環住腰背,往下一壓——
\"不用。\"她聲音很輕,卻清晰,\"不用總是小心。\"
方為則僵了一瞬。
然後他終於不再剋製,像終於得到許可的囚徒,將所有隱忍、壓抑、以為永遠不會被接納的渴望,都化作綿長的佔有。黎孜在沉浸的間隙裡,看窗簾縫隙外的江麵,有船燈一閃一閃,像誰未說完的話,終於落進水裡。
事後,他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住她發頂,呼吸漸漸平穩。黎孜聽著他的心跳,從急促到緩下來,像某種潮汐退去。
窗外江輪又駛過,汽笛聲模糊。月光移到被子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她往他懷裡蹭了蹭,鼻尖蹭到他鎖骨下方的一顆小痣,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明天……陪我去趟淮安吧。\"
方為則的手指在她腰側頓住。
\"姥姥的忌日要到了,\"她說,臉埋在他頸窩裡,\"我想給她上墳。之前一直自己回去,這次……想讓你見見她。\"
他沒立刻答。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兩人交錯的呼吸。
\"好。\"半晌,他說,聲音從胸腔傳來,悶悶的,\"明天早上走?\"
\"嗯。\"
\"需要帶什麼?\"
\"不用,\"她笑了笑,手指在他胸口畫了個圈,\"人到了就行。姥姥不講究這些,她以前總說,來看她的人比帶的東西重要。\"
方為則握住她畫圈的手指,輕輕捏了捏。
\"那得好好表現,\"他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她沒聽過的鄭重,\"不能讓你丟人。\"
黎孜擡眼看他,月光正好照進來,落在他眉眼間。她忽然發現他在笑,很淡,卻是真實的。
\"方為則,\"她輕聲叫他的名字,\"你是不是緊張?\"
他沒答,隻是將她攬得更緊,下巴重新抵住她發頂。
\"睡吧,\"他說,\"明天要早起。\"
黎孜閉著眼,嘴角彎了彎。她聽出他聲音裡的緊繃,像小時候第一次帶同學回家見姥姥時的自己——原來他也會有這樣的時候。
窗外江輪遠去,汽笛聲消散在夜色裡。她握住他搭在自己腰側的手,十指交扣,在黑暗裡找到確認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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