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明知不可為
有些問題本就不必刻意解決,有些心事也無需反覆糾結,它們自會在時光裡悄無聲息地迎刃而解。
黎孜再也沒有聯絡過周牧野。兩人如同斷了線的賬號,永遠錯開了同頻的時刻,再無交集。她偶爾想起那段日子,隻覺像一場隔岸觀火的戲,而自己終於從戲裡走了出來。
日子緩緩向前流淌,方為則一點點把黎孜揉進自己的生活裡,留她在自己的房子裡住了一夜又一夜。
曾經冷調暗沉的家,被她的氣息一點點填滿,徹底換了模樣。從前清一色冷黑的牆麵,添上了溫柔的米白裝飾畫,是她親手挑的,畫的是春日山野,繁花如星子散落。空曠的客廳角落,擺上了她喜歡的綠植與毛絨玩偶,那盆龜背竹長勢喜人,葉片寬大得像一把把撐開的傘,旁邊蹲著一隻獃頭獃腦的羊駝抱枕,方為則每次經過都要踢一腳,卻被黎孜瞪得縮回腳去。
素凈寡淡的餐廚區,換上了色彩明快的餐盤杯具,連碗碟都帶著俏皮的圖案——印著柴犬的馬克杯,畫著草莓的餐盤,方為則起初用得彆扭,如今卻順手得很。臥室裡冷灰的床品,被換成印著可愛桃心的柔軟被套,枕畔還多了她常用的香薰與發圈,柑橘混著雪鬆的味道,成了他入眠時最熟悉的氣息。
玄關多了她的拖鞋,粉白相間,毛茸茸的,與他的黑色皮鞋並排放在一起,像某種無聲的宣告。書架混進了她的書與小擺件,一本《小王子》旁邊立著她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陶瓷小貓,歪著頭,憨態可掬。陽台晾著兩人相依的衣物,他的白襯衫挨著她的碎花裙,被風吹得輕輕搖晃,連空氣裡都飄著溫柔甜軟的煙火氣。
曾經清冷孤寂的房子,終於被黎孜活成了熱鬧溫暖的家。
方為則置身其中,眼底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寵溺與心安。他從前最厭喧囂,如今卻愛極了她趿著拖鞋在屋裡走動的聲響,愛極了她窩在沙發裡看綜藝時沒心沒肺的笑,愛極了她半夜翻身無意識往他懷裡鑽的依賴。
某個週末的午後,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闆上切出一道金線。黎孜蜷在他懷裡打盹,呼吸綿長,髮絲散落在他胸前,像某種柔軟的羈絆。
窗外日影西斜,屋裡靜謐安寧。他滿心滿眼,都在享受這份遲來的、滾燙的幸福。
像溺水的人,終於上了岸。
林靜靜永遠不會懂的方為則,正在用心對待、鄭重珍惜的,隻歸一人所有。
而此刻,被用心對待的女主人正蜷在沙發裡,抱著羊駝抱枕昏昏欲睡。方為則垂眸看了她許久,起身往書房走去。
有些棋局,該收網了。
交易定在澳門。
方為則沒有出現。出麵的是一位山西煤老闆,據說急著套現給小三買房。周明遠帶著鑒定專家赴約,驗貨、議價、付定金,一切順理成章。他不知那批傢具裡藏著微型攝像頭,更不知那位\"煤老闆\"的助理,實為方為則養了七年的暗棋。
定金三百萬,走的周明遠個人賬戶——他不敢走公司賬,因為公司賬上早被林書記的政敵盯死了。
方為則坐在書房裡,看著實時傳回的畫麵,給姐夫打了電話。
\"姐夫,周明遠上個月在澳門輸了多少錢?\"
\"八百多萬。\"
\"這次呢?\"
陳前在那頭笑了:\"他借了高利貸,押的是林書記在三亞的那套別墅。\"
方為則沒笑。他看著螢幕上週明遠貪婪的嘴臉,想起三年前文華東方專案奠基時,林書記當眾拍著他的肩膀說:\"小方啊,年輕人要懂規矩。\"
那語氣,像在拍一條狗。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黎孜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睡眼惺忪:\"還在忙?\"
方為則擡手,將電腦螢幕微微傾斜,不動聲色地合上。他伸手將她拉進懷裡,讓她坐在自己膝上,下巴抵在她肩窩:\"快了。怎麼不睡?\"
\"你不在,睡不著。\"她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方為則低笑,指尖在她腰側輕輕摩挲。螢幕裡,周明遠正對著那批傢具兩眼放光,而這裡,他懷裡抱著最珍貴的藏品。
\"黎孜,\"他忽然開口。
\"嗯?\"
\"等這事結束,我們出去走走。\"
\"去哪?\"
\"你想去哪都行。\"他收緊手臂,聲音輕下去,\"隻要和你在一起。\"
黎孜偏頭看他,總覺得他眼底藏著什麼,卻讀不懂。她伸手,撫平他微蹙的眉心:\"方為則,不管你在做什麼,答應我,好好的。\"
他握住她的手指,在唇邊輕輕一吻:\"答應你。\"
螢幕暗下去,澳門那邊的交易還在繼續。而書房裡,方為則抱著黎孜,像抱著某種失而復得的珍寶。
他想起林書記拍他肩膀時的力道,想起周明遠此刻貪婪的眼神,想起自己布了很久的局。
然後低頭,在黎孜發頂落下一吻。
有些債,該討了。有些人,該護著。
他方為則,從來都不是任人拿捏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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