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明知不可為
兩人購物滿載而歸,黎孜累得直接癱坐在沙發上,連動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方為則倒了杯溫水遞過來,眼底含著笑意調侃:\"就這點體力?這才哪到哪兒?你看這房子還缺什麼?下週我們再去逛逛。\"
黎孜沒理他的打趣,閉目緩著氣。方纔在維多利亞的秘密裡,這人仗著試衣間狹小,沒少動手動腳。她如今腰還酸著,懶得與他計較。
恰在這時,門鈴響了。
方為則接起門邊的可視電話,語氣瞬間冷了幾分。話筒裡傳來管家的聲音:\"方先生,樓下有一位姓林的女士想要進來拜訪。\"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沉下去,像一潭驟然結冰的水。乾脆利落地吩咐:\"不用放進來,告訴她等一下,我下來。\"
黎孜睜開眼,輕聲問:\"誰啊?\"
\"一個不重要的人。\"方為則起身拿外套,他俯身,在她發頂落下一吻,\"我下去處理一下。你先休息,我馬上回來。\"
黎孜心裡大概已經有了答案。
她忙起身拉住他,指尖攥住他袖口,語氣誠懇又認真:\"方為則,你下去能不能好好說?\"
她從不是無理取鬧的性子。隻是覺得,無論哪個女人,若真被拋棄了,心裡總有氣,那是情有可原的。既然這事終究繞不開,姿態放得端正些,事情才能幹脆、快速地解決。她不想讓他欠著舊債,更不想讓自己活在誰的陰影裡。
方為則垂眸看她,眼底那點寒意褪去了幾分。他擡手,指腹蹭過她微蹙的眉心,聲音低下去:\"知道。\"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近乎嘆息:\"黎孜,你不必替她著想。\"
\"我不是替她著想,\"她鬆開他的袖口,輕聲道,\"我是替我們著想。\"
方為則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真切,像雪地裡忽然綻開的一枝梅。他沒再說話,轉身離去。
黎孜走到窗邊,俯身往下望。
沒一會兒,就看見他坐上接駁車。黑色大衣被風吹得微微揚起,背影清瘦而孤絕,像一柄收在鞘裡的刀,此刻正要去斬斷什麼。
她忽然想起方纔他俯身時,領口滑出的那截鎖骨上,還留著她情急之下咬出的淺淡痕跡。
空氣裡,似乎還留著他臨走前那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嘆息裡有疲憊,有厭倦,還有某種她讀不懂的——如釋重負。
接駁車在小區門口停下,方為則剛下車,就看見倚在車旁的林靜靜。
她眼底泛紅,臉色蒼白,看見他的那一刻,所有委屈都湧了上來,卻又強撐著沒掉淚。
“為則……”她上前一步,聲音輕得發顫,“我知道我不該來這兒堵你,可我真的放不下。我們再好好談談,行不行?”
方為則站在原地,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溫度:\"我決定的事,不會再改。\"
\"我要一個解釋,一個能讓我甘心放手的理由。\"
他擡眼看向她,目光平靜卻疏離,像在看一件過期作廢的契約:\"本來我們之間,好聚好散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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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之前我確實在重新掂量我們的關係。感情淡了,我不否認,但我還在想要不要走到最後一步,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他嘴角扯出一絲冷意,\"可你沒給我這個機會,林靜靜,你親手把這點情分,作沒了。\"
\"你拿文華東方的事來試探我,來拿捏我。\"他向前一步,周身氣壓驟降,\"更不該拿我的事業來威脅。\"
林靜靜臉色微變:\"我隻是想讓你看清,誰纔是真正能幫到你的人——\"
\"幫到?\"方為則低笑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林靜靜,你跟我這幾年,還不懂我?\"
他摘下眼鏡,慢條斯理地收進口袋,露出那雙清淩淩的眼。此刻那裡麵沒有溫度,隻有審視,像在評估一件失去價值的藏品。
\"我這人什麼都能談,\"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意,\"唯獨不吃威脅這一套。你碰了我的底線——\"他頓了頓,一字一頓,\"拿我的事業作勢,就是找死。\"
林靜靜怔在原地,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她忽然想起幾年前,省城某地產商試圖用批文卡他脖子,三個月後那人資金鏈斷裂,黯然離場。她以為自己是不同的,以為這些年的情分,總該有些特權。
\"方為則,\"她聲音發顫,\"你對我,就沒有一點愧疚?\"
他將大衣攏緊,轉身往接駁車方向走,背影孤絕而從容:\"愧疚是留給值得的人。\"
林靜靜攥緊手指,聲音發顫,最後一問:\"短短時間,你就愛她比我多?她哪裡比我好?\"
那語氣裡的不甘與傲慢,像一根刺,紮在夜色裡。
方為則聞言動作微頓,目光卻落在遠處某個虛無的點,像在回想什麼。
\"她哪裡都比你好,\"他語氣平淡,\"也哪裡都不如你。\"
林靜靜愣住:\"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轉過臉來,眼底沒有波瀾,\"她從不問我這種問題。\"
他想起黎孜蹲在廚房地上,專心緻誌地研究那台未拆封的咖啡機,頭髮散亂,毫無形象,卻認真得像在解一道數學題。她從不問他愛誰更多,從不比較,從不索取證明——她隻是安靜地存在,像空氣,像水,像某種他從未擁有過的篤定。
車子駛離,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不敢接話。
方為則卻笑了。那笑容很淡,在夜色裡一閃而逝。
林靜靜是他年少時的驚嘆號,熱烈,張揚,佔滿整頁紙。而黎孜是句號,穩穩地落在最後,讓一切未完待續都有了歸處。他最後從車窗裡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沒有恨,甚至沒有厭棄——隻是徹底的漠然,像在看路邊一株無關緊要的草木。
林靜靜站在原地,終於明白過來。
她不是輸給了那個\"還在試探中\"的女人。她是輸給了方為則的逆鱗——那道她以為可以用情分磨平的線,原來比鋼鐵還硬,比寒冰還冷。
而車裡,方為則靠在後座,閉目養神。
他想起黎孜方纔說的話:\"姿態放得端正些,事情才能幹脆、快速地解決。\"
她不知道,他此刻的乾脆,有一半是因為她那句\"我是替我們著想\"。
這世上有人用威脅逼他就範,也有人用體諒讓他心甘情願地低頭。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漸近的小區燈火,唇角微微上揚。
林靜靜永遠不會懂——方為則的底線之上,還留著一片柔軟的領地。隻是那片領地,從今往後,隻歸一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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