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明知不可為
當晚黎孜本來在家安安靜靜待著,方為則一條訊息發過來:\"下來,我在路口等你。\"
她裹著一身軟糯的居家服就下了樓。秋夜的風帶著涼意,她縮了縮脖子,遠遠就看見那輛黑色轎車泊在路燈下,像一頭蟄伏的獸。
方為則隔著擋風玻璃望見她,指尖在方向盤上頓了頓。
平日裡清冷疏離的人,此刻一身軟乎乎的棉質家居服,頭髮隨意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頸側。眉眼溫順,膚色被路燈映得粉嘟嘟的,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沒有防備,沒有距離,像一顆剝了殼的荔枝,露出最柔軟的內裡。
黎孜拉開車門坐進副駕,帶進一身淡淡的沐浴露香氣。一擡眼就撞進他眼底,那目光濃稠得快要化開來,燙得她臉頰微微發紅,下意識偏過頭,有些不自在地輕問:\"幹嘛?\"
\"黎孜,\"方為則聲音低啞,\"搬來跟我一起住吧。\"
黎孜眉尖輕輕一蹙,一時竟有些無語。她轉過臉來,眼底清明如泉:\"你特意叫我下來,就為說這個?\"
方為則低笑一聲,順手把身旁的紙袋遞過去。
\"這是?\"
\"這是別人從西班牙帶來的,我姐讓我帶給你的,\"他語氣平淡,彷彿隻是順路,\"火腿切片,配了乳酪,拿回去直接吃,別放著。\"
黎孜往袋裡看了眼。兩個保鮮盒整整齊齊,標籤上還貼著食用日期,一絲不苟得像方慧本人的作風。她語氣淡淡,將紙袋推了回去:\"你留著吃吧,我平時不怎麼碰這些,吃不慣。\"
\"嘗一口試試,\"方為則沒接,手臂搭在椅背上,姿態閑適卻又不容拒絕,\"真吃不慣再扔,不礙事。\"
頓了頓,他忽然傾身靠近幾分,聲音輕得像嘆息:\"黎孜,今天的你,看著特別舒服。\"
黎孜輕輕瞥他一眼,耳尖卻悄悄紅了。她避開了這話,將紙袋擱在膝上:\"替我謝謝你姐姐。\"又輕聲催他,\"你先回去吧,天越來越涼,也黑得早了。\"
方為則眼底笑意更深,故意逗她:\"都不請我上去坐坐?\"
黎孜想到客廳裡攤著的行李、沙發上堆著的毛毯、還有沒來得及收拾的早餐碗碟——她獨居慣了,從無待客的準備。幾乎是立刻回絕,語氣乾脆:\"下次吧,家裡太亂了。\"
\"亂才真實。\"方為則沒再強求,隻是伸手替她攏了攏外套領口,指尖擦過她頸側的麵板,一觸即離,\"我等著,下次。\"
黎孜提著東西下車。
他退回去,發動車子,卻又不急著走,從車窗裡望出來:\"黎孜,火腿記得放冰箱,別忘了我姐的叮囑。\"
黎孜站在路燈下,抱著那袋吃食,看著車尾燈漸漸匯入夜色。她忽然想起方纔他靠近時,領口沾著的一點雪鬆香氣,混著春夜的涼意,莫名讓人心頭髮軟。
而車裡,方為則握著方向盤,想起她方纔倉皇拒絕的模樣,唇角微微上揚。
她沒說\"不讓他去\",她說的是\"下次\"。
這世上有千萬種承諾,他獨愛這一種——不是拒絕,隻是暫緩;不是防備,隻是羞怯。像一顆種子埋進凍土,他知道它會發芽,所以願意等。
路口的紅燈亮了又滅,他駛離這片街區,後視鏡裡那個抱著紙袋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拐角。
方為則開啟車載音響,放的是一首老舊的爵士樂。他跟著哼了兩句,心情是從未有過的輕快。
林書記的事,他才開始佈局;而這個姑娘,他願意花更長的時間。
畢竟,獵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黎孜回到家,拆開紙袋,裡麵的火腿被碼得整整齊齊,乳酪也切好妥帖地裝在盒中。她拿起一片淺嘗,味道確實不錯,隻是口感複雜得很——鹹香與微甜交織,奶香裹著堅果氣息,細膩與醇厚在舌尖層層鋪開,算得上一場精緻的味覺體驗。可吃到後半段,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漫上來,她輕輕蹙了蹙眉,在心裡自嘲:果然是山豬吃不來細糠。
另一邊,方為則並沒有直接回家。車子一轉,駛入了津市一間隱秘的私人會所。
他向來謹慎,從不在任何容易留下痕跡的場合露麵。今日他以“陳總朋友”的身份赴宴,席間隻聊字畫收藏,旁人問及生意場上的事,他一概笑著推說不懂,態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散席之際,他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手裡有一批明清舊傢具打算出手。而他口中的潛在買家,正是林書記的妻弟——周明遠。
周明遠素來癡迷古董,更好賭。方為則早通過中間人放出了訊息,不動聲色地勾著他:那批傢具裡,有一件黃花梨頂箱櫃,正是某位落馬高官的抄家物件。
周明遠,果然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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