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明知不可為
抵達上京後,一行人徑直趕往酒店。
\"方處長,一共四間標準房,兩間在樓上,您看怎麼安排?\"
方為則淡淡開口:\"你們先選。\"
兩個年輕姑娘立刻眉開眼笑:\"那我們倆一間!\"
\"我睡覺不老實,算了,陳麗萍咱倆一間,委屈你。\"
\"就你欺負熟人。\"
兩人本就在一個辦公室,同住也屬正常。
\"方處長,那您……\"
方為則沒有異議。分房卡的人便把樓上兩張房卡,分別遞給他和黎孜。
\"今天先休整,吃飯就自行解決。明天早上九點,上京政委辦公室開展工作。\"
方為則交代完便轉身離去,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沒看她一眼。
黎孜也一個人慢悠悠的拖著行李回房。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把上京的一角全收眼底。
手機響了。是周牧野:\"到了?\"
\"嗯。\"
\"那邊怎麼樣?\"
\"……還行。\"“你呢?”
“我很好啊!上京的糖醋烤鴨很好吃,你有機會去嘗嘗。”周牧野歡快的說著。
“好,你還有什麼想吃的嗎?我給你帶回來。”黎孜被周牧野感染著,心情都變好了。
“沒有沒有,上京的東西我以前經常吃,我大學就在上京讀的。已經吃的夠夠了。”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黎孜此時疲憊至極。一早趕飛機,午飯沒胃口,癱坐在沙發上,剛想閉眼,門鈴響了。
\"誰?\"
\"開門,是我。\"
黎孜滿身戒備:\"方處長,有什麼事?\"
\"資料給你,明早你帶過去。\"
公事。沒有理由不開門。
她緩緩開啟房門。方為則將一摞資料遞到她手中,她剛接過,他忽然伸手撐住門闆,一步跨了進來。
\"方為則!\"
這一聲直呼其名,像某種斷裂——沒有職銜,沒有距離,隻有名字本身,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親昵慣性。
他眼底浮起極淡笑意,嗓音沉啞:\"你有多久,沒叫過我的名字了?\"
黎孜將資料重重扔在桌上,伸手推他臂膀。那點力氣,落在他身上紋絲不動。她拚命掙紮的瞬間,他微微側身,順勢將她扣進懷裡。
手臂收得很緊,卻不粗魯。是計算好的力度——足夠讓她無法掙脫,又不足以留下痕跡;足夠讓她感受被控製的完整,又給她留下\"他沒有傷害我\"的自我說服空間。
黎孜僵在他懷中,呼吸驟滯。清冽氣息裹著淡淡煙草味,沉穩心跳隔著衣料傳來——每一下,都像在確認領地。
\"方為則,你放開。\"
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明明是嗬斥,卻沒了底氣。
因為\"方為則\"三個字,已經暴露了她。
他沒立刻鬆開,反而微微低頭,溫熱呼吸拂過她發頂,聲音低沉篤定:
\"我不放。\"
三個字,不是威脅,是陳述。像在說\"明天會下雨\",像在說\"檔案要簽字\"——像在說某種已經被決定的事實。
\"這裡是酒店,隨時會有人。\"黎孜偏過頭,\"我們現在是上下級,你注意分寸。\"
\"上下級?\"他低笑,胸腔微震,\"黎孜,在我這兒,你從來都不隻是上下級。\"
他稍稍鬆了力道,依舊將她圈在懷中,拇指輕輕擦過她後頸,動作剋製又珍重,像久別重逢的隱忍貪戀。
\"我知道你在躲我,也知道你怕牽扯不清。\"他聲音放得更緩,像陳述早已篤定的事實,\"但躲不掉的。有些東西,不是你裝作看不見,就會消失。\"
黎孜心口猛地一縮,擡頭撞進他深邃眼眸。那裡麵沒有輕佻,沒有戲謔,隻有一片化不開的沉斂,和一個成熟男人認定了就不放手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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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沒了再推他的力氣。
掙紮數次,終究掙不脫,她隻得壓下怒氣,聲音放軟,帶著疲憊的懇求:\"你先放開,好不好?這樣抱著,我們連正常說話都做不到。\"
方為則明知是緩兵之計,偏偏吃她這套。沉默片刻,手臂緩緩鬆開,力道收得極輕,像怕碰碎了她。
黎孜立刻後退一大步,重新拉開距離,眼底覆上冰冷防備:\"方為則,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們早就結束了,根本沒有糾纏的意義,你為什麼不肯放過我?打算一直用領導身份壓著我、逼我嗎?\"
聲音越說越輕,到最後幾乎帶著哽咽,無力又委屈。
方為則眉峰微蹙,聲音沉了幾分:\"你真覺得,我是在利用身份打壓你?\"
黎孜沒應聲,隻是擡眼直直望著他,眼神裡的答案不言而喻。
\"你和從前,有什麼不一樣嗎?\"他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你一個教育局科員,一紙調令就進了市委,換做別人,連說不的資格都沒有。黎孜,你始終是你,我從未用身份給你安過半分禍端。\"
黎孜心猛地一緊,終於問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話:\"周牧野父親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既然撕破臉,她不必再藏。
方為則沒有絲毫掩飾,語氣淡漠得像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不過是一點小小的教訓。\"
他心裡清楚,這根本算不上真正出手。
\"教訓?\"黎孜聲音陡然拔高,又驚又怒,\"你憑什麼?\"
方為則擡眸看她,眼底掠過一絲冷冽鋒芒,語氣平淡卻帶著上位者的碾壓感:\"就憑,官大一級壓死人。\"
黎孜怔怔看著他,不敢相信這話會從他嘴裡如此冷漠地說出來,強勢又近乎無恥。
\"可你這樣……\"
\"夠了,\"方為則直接打斷,\"我不想提周牧野。\"
黎孜偏不肯罷休,字字帶刺,直紮向他最在意的地方:\"你以為這樣做,我就會回頭,像從前一樣依附你?你越是這樣,我越看不起你。原來高高在上的方處長,也有求而不得的時候,所以才氣急敗壞,把火氣撒在無關的人身上……\"
\"黎孜,\"方為則聲音驟然冷下來,\"閉嘴。\"
他平日裡沉穩剋製,此刻周身的壓低得嚇人,眼神冷得像冰:\"既然你認定我是打擊報復,那我就讓你親眼看看,我真正動起手來,你們誰承受得住。\"
話音落下,他直接掏出手機,按下通話鍵。電話接通,他語氣裹著毫不掩飾的戾氣:\"市委那個周牧野,找個合理理由,開除黨籍,然後——\"
話沒說完,黎孜猛地衝上前,一把奪過手機,迅速按斷通話。
這個舉動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他伸手奪回手機,手腕用力,狠狠砸向地麵。
\"砰——\"
手機碎裂四散。
黎孜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戾嚇得失聲尖叫,臉色慘白。
他看著地上碎裂的手機,螢幕還亮著,像一隻死不瞑目的眼睛。
失誤。
這是失誤。
他不應該在她麵前打電話。不應該讓\"合理理由\"四個字被聽見。更不應該——砸手機。
暴力是低效的。暴力留下痕跡。暴力讓受害者從恐懼變成恐懼加憤怒,而憤怒會讓人做出不可預測的事。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一次,兩次。
修復。
他必須修復。不是修復關係,是修復控製。讓她重新相信,他的憤怒是有原因的,是她激的,是她先奪手機、先挑釁、先——
\"你滿意了?\"
他開口,聲音已經恢復平穩,像剛才的暴怒隻是她的幻覺。他彎腰,一片一片撿起手機碎片,動作緩慢,像在收拾某種被她自己打破的東西。
\"黎孜,\"他頭也不擡,\"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碎片在掌心硌出細微的疼,他需要這種疼來保持清醒。
\"第一,你出去,現在,立刻。明天早上九點,你會收到調令,去檔案室,或者去新縣,或者——\"他頓了頓,\"任何我需要你去的地方。\"
他擡起頭,看著她慘白的臉。
\"第二,\"他站起身,將碎片扔進垃圾桶,聲音輕得像在討論天氣,\"你留下。今晚,明天,這七天。我保證周牧野暫時安全,作為交換——\"他走近一步,\"你學會,怎麼跟我說話。\"
黎孜後退,脊背抵住門闆,退無可退。
這纔是真正的他。
不是暴怒的,不是溫柔的,是計算好的。
暴怒是表演,溫柔是誘餌,此刻的\"選擇\"纔是——
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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