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明知不可為
方為則正在上京參加培訓。
此前姐夫陳前提起過這事,隻叮囑他好好乾,說政府現在很看重、也力挺這些年輕有為的人。姐夫自己早已沒了往上走的心思,在副處的位置上熬成了老油條,方為則也明白,有些話不必跟他多說——既來之,則安之。
剛到上京沒多久,林靜靜就打來了電話。
\"為則,你也來上京了?\"她聲音帶著笑意,像是很驚喜,\"我給你姐帶禮物回來,你姐打電話跟我說的。\"
\"嗯,過來培訓。\"方為則站在酒店窗前,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你在國內?\"
\"昨晚剛回來,太晚了就沒聯絡你。\"她頓了頓,\"我們在上京也有演出。\"
方為則沒有迴避,語氣很直接:\"那你今晚來找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林靜靜隻輕輕回了句:\"再說吧。\"
方為則\"嗯\"了一聲,沒再邀請的意思。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床上,去浴室沖了個澡。熱水澆下來,他想起黎孜——她此刻應該坐在教育局的工位上,他想象她回\"嗯\"字時的表情,一定是垂著眼,手指懸在螢幕上很久,最終隻敢打出最安全的答案。
他關掉水,鏡子裡的自己水汽氤氳,看不清表情。
可到了晚上,門鈴響了。
方為則去開門,林靜靜站在走廊裡,一襲風衣,妝容精緻,像是剛從某個場合趕過來。她沒說話,徑直擠進門,風衣脫落的瞬間,人已經撲進他懷裡。
炙熱的深吻。
她嘴裡還呢喃著:\"想我沒?\"
方為則回應著親吻,手掌扣住她後腦,力道不輕不重,卻始終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林靜靜察覺到了,退開一點,眼底有片刻的茫然——他吻得很投入,可那雙眼睛是冷的,像隔著一層霧,在看她,又像在透過她看別的什麼。
\"為則?\"她叫他名字,帶著不確定。
方為則低笑一聲,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悶悶的:\"累不累?先去洗澡。\"
他轉移了話題,自然得像是在關心,又像是在逃避。
林靜靜望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他還會在她演出結束後,捧著花等在後台,眼睛亮得像星。現在他也會等她,也會吻她,可那種\"等\"和\"吻\"都變成了某種習慣,某種不需要走心的程式。
\"好。\"她最終沒追問,拎起包往浴室走。
方為則站在原地,聽著浴室裡傳來的水聲,走到窗邊點了根煙。林靜靜出來時,他正站在窗前抽煙,背影和那個天井裡的夜晚重疊在一起。她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後背上:\"為則,我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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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她終究沒問出口。
方為則掐了煙,轉身將她打橫抱起,往床邊走。動作溫柔,節奏從容,像一首演奏過千百遍的曲子——每個音符都對,卻少了最初的心跳。
林靜靜閉上眼睛,手指攥緊他肩頭的襯衫。
她太愛這個男人,有時候知道他在敷衍,可自己就是深不可拔的陷進去,出不來。
窗外是上京的夜色,璀璨得像一場永不落幕的戲。方為則躺在林靜靜的身邊,望著天花闆,想起黎孜睡覺的的樣子——
他忽然很想給她打個電話,聽聽她迷糊的鼻音。
可身側的人動了動,他收回思緒,將林靜靜攬進懷裡,聲音低下去:\"睡吧,明天還有會。\"
黑暗中,他睜著眼,想起兩個女人——
一個他擁有過,卻正在失去。
一個他尚未擁有,卻已經開始失去。
第二天清晨,方為則沒有叫醒林靜靜。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洗漱、穿衣、係領帶,鏡子裡的人衣冠楚楚,看不出昨夜痕跡。臨走前他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林靜靜睡得很沉,髮絲散落在枕上,像幅安靜的畫。他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睡著,那時候他會替她掖好被角,再輕手輕腳地出門。
現在他隻是看了一眼,轉身離開。
一整天的課程排得滿滿當當,黨史、政策解讀、案例分析,方為則坐在前排,筆記記得工整,心思卻時不時飄遠。他刻意不去想那兩個女人,把心緒都埋進忙碌裡,可越是壓抑,越是清晰——
林靜靜給的安穩,是黎孜給不了的。
她在圈裡浸淫多年,懂得什麼時候該出現,什麼時候該消失,從不會問他\"一輩子\"這種蠢問題。她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圈子,不會纏著他要一個確切的落點。這種關係輕鬆、體麵、互不虧欠,是他這個年紀最需要的。
可黎孜……
方為則握筆的手緊了緊。那個生澀的吻,天井裡懷裡圈著的人,還有那個孤零零的\"嗯\"字——她像一根刺,紮在他最軟的地方,拔不出來,又按不進去。
他對黎孜的佔有慾,是林靜靜從沒有感受過的。
林靜靜太從容了,從容到讓他覺得這個人其實可有可無。而黎孜的每一次退縮、每一次試探、每一次小心翼翼,都讓他想把她拽過來,按進懷裡。
課程結束時,夕陽正沉。方為則站在黨校門口抽煙,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是林靜靜發來的演出視訊——她在舞台上,燈光璀璨,笑容完美。他看了一遍,沒回,劃過去,盯著黎孜的對話方塊。
而此刻的津市,黎孜正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螢幕發獃。
她不明白,前兩天還總圍著她轉的方為則,怎麼忽然就淡了、遠了,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其實隻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份悄悄滋生的期許,正一點點膨脹,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她知道他在上京,卻不知道林靜靜的存在,更不知道他此刻正站在黨校門口,把兩個女人放在天平上,稱量該往哪邊傾斜。
而方為則掐了煙,往酒店走。
林靜靜的演出還有三天,他打算陪她演出完一同回津市。這是他能給林靜靜的安慰,也是他能給自己的藉口——黎孜太危險了,危險到讓他想逃,又逃不徹底。想抓,又抓不住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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