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明知不可為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軌道。
林靜靜遠赴維也納演出，恰好給方為則騰出了私人空間。他試著給黎孜發微信、打電話，可訊息都像石沉大海，沒有半點迴音。
方為則捏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
他想不通，那個在他懷裡溫順得像羔羊、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時會輕輕顫抖的女人，怎麼會突然像斷了線的風箏，連一點念想都不肯留。三天的沉默，像一層薄冰橫亙在兩人之間，讓他心底的焦躁一點點發酵，幾近失控。
第四天，他故意借著談公事的由頭，找到了教育局局長。
辦公室裡茶香裊裊，紫砂茶壺在紅木茶盤上泛著溫潤的光。兩人聊完學校專案的收尾工作，方為則狀似隨意地提起：\"對了，黎孜最近在局裡還好嗎？我看她之前跟著跑督查，挺辛苦的。\"
局長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擡眼看向他。
都是在官場裡摸爬滾打多年的人，一個眼神就足夠心照不宣。局長自然明白方為則話裡的深意——這位方家公子，從來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主，能讓他特意開口問起的人，絕不會隻是\"辛苦\"二字這麼簡單。
可局長也隻笑著打哈哈：\"小黎啊，踏實肯幹，是個好苗子。就是之前跟著李主任，擔子太重了些，年輕人嘛，多磨練磨練也是好事。\"
方為則沒接話。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那聲響不重，卻像某種無形的壓迫，讓辦公室裡的空氣漸漸凝滯。他眼底的沉斂藏著不容錯辨的強勢——那是高幹子弟骨子裡帶出來的矜貴與霸道，表麵風平浪靜，底下卻是翻湧的暗潮。
局長心裡跟明鏡似的。
方為則的心思，他不敢戳破，更不敢忤逆。這位方家太子爺，表麵上在督查室做個處長，可誰不知道方家在津城的根基？他一句話，能讓李主任那樣的人物瞬間落馬，也能讓誰的前途一片坦蕩。
沉吟片刻，局長主動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的殷勤：\"方處，正好，督查這邊還缺個熟手。不如……讓黎孜過來幫忙一陣子？把學校的事徹底收尾，也省得這件事拖拉著。\"
方為則敲著桌麵的指尖停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未達眼底，卻讓整個麵部的線條都柔和了半分。聲音依然平靜無波，像隻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也好，辛苦局長費心安排了。\"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句關心。
而是一個能名正言順把黎孜拉回自己視線裡的理由。
而現在，這個理由，送上門了。
黎孜是在三天後接到通知的。
彼時她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材料，主任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她看不懂的複雜神色：\"小黎啊，有個好訊息。局裡決定調你去督查室幫忙，負責學校專案的收尾工作。這可是個露臉的機會，好好乾。\"
她握著檔案的手一頓，紙張邊緣在指尖割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督查室。
方為則。
她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這背後的推手是誰。那個在電話裡警告她\"別想逃\"的男人，那個被她刻意冷落了整整一週的男人，終於還是出手了。
不是請求，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居高臨下的、不容拒絕的安排。
黎孜垂下眼，聲音很輕：\"主任，我能不去嗎？\"
主任愣了愣，隨即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語重心長：\"小黎，這不是商量，是組織決定。”
黎孜閉了閉眼。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從那個夜晚開始，從她在車裡喊他\"方為則\"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踏進了一張無形的網。而她越是掙紮，那張網就收得越緊。
\"我知道了，\"她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什麼時候報到？\"
\"明天。\"
次日，她站在走廊處，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遲到了十七分鐘。\"
黎孜渾身一僵。
設定
繁體簡體
她緩緩轉頭，看見方為則正站在辦公室的門口。他穿著一身剪裁妥帖的深灰色西裝，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整個人看起來清冷而疏離。與那夜握著她的手腕、低聲誘哄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擡腕看了眼表，目光落在她臉上，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黎孜同誌，督查室不養閑人，也不等人。\"
黎孜攥緊了紙箱的邊緣，指節泛白。
她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卻沒想到他會這樣冷淡。冷淡得像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像那個吻、那些話、那些滾燙的觸碰，都隻是她一個人的臆想。
\"對不起，方處，\"她垂下眼，聲音放得恭順而疏離，\"路上堵車，下次我會注意。\"
方為則盯著她看了兩秒。
那目光沉得像潭死水，讓人看不出情緒。半晌，他側身讓開辦公室的門，語氣平淡：\"進來，把學校專案的材料整理一遍，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初步報告。\"
黎孜抱著箱子走進去，經過他身邊時，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雪鬆香。那氣息讓她心口一窒，腳步微頓，卻不敢擡頭看他一眼。
辦公室的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一聲輕響。
方為則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翻開一份檔案，彷彿她隻是一個尋常的下屬。可黎孜不知道的是，從她進門的那一刻起，他握著鋼筆的手就一直沒鬆開過——指節泛白，像在極力剋製著什麼。
他給了她三天時間冷靜。
又給了三天時間逃避。
而現在，她終於站在他的領地裡，近在咫尺，卻對他視而不見。
方為則低著頭，盯著檔案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想起那夜在車裡，她望著窗外說\"是不是太快了\"時眼底的惶然；想起她刻意喊他\"方處長\"時語氣裡的疏離；想起這七天裡，他發出去的每一條訊息都石沉大海，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悶得他胸口發疼。
黎孜。
你以為躲得過？
他擡眼，目光落在那個正低頭整理檔案的纖細背影上，眼底終於洩出一絲深不見底的暗湧。
在我這兒，從來沒有中途下船的道理。
你既然上了我的船，就得陪我走到頭。
\"黎孜，\"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某種刻意的平淡，\"過來。\"
她直起身，遲疑了一秒，還是走到辦公桌前：\"方處，有什麼吩咐？\"
方為則將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指尖在紙麵上輕輕點了點：\"這裡，資料錯了。\"
黎孜低頭去看，髮絲從耳側滑落，露出一段白皙的頸項。那弧度讓他想起那個夜晚，他吻過她鎖骨下方的痣，她在他懷裡輕顫得像風中的蝶。
他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黎孜驚愕地擡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那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浪潮，終於在這一刻決堤。
\"方……\"她張了張嘴，想喊他\"方處\"，卻在他的目光裡失了聲。
\"七天，\"方為則開口，聲音低得像嘆息，又像是某種危險的警告，\"黎孜，你讓我等了七天。\"
他拇指摩挲著她下巴的麵板，那觸感讓他心底的焦躁終於平息了半分。可那點平息遠遠不夠，他想要更多——想要她眼裡隻有他，想要她再也不敢逃，想要她心甘情願地、徹底地屬於他。
\"我以為，\"他俯身，湊近她耳邊，呼吸噴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陣戰慄，\"那夜在車裡，我說得夠清楚了。\"
黎孜渾身僵硬，聲音發顫：\"方處，這裡是辦公室……\"
\"那又怎樣？\"他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涼薄與偏執，\"上次？你忘了？\"
他鬆開她的下巴，卻順勢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那姿態充滿了佔有慾，像是在確認某種所有權，又像是在懲罰她這七天的沉默。
\"晚上，\"他退開半分，眼底的暗潮卻被強行壓回深處，恢復了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彷彿剛才的親密隻是她的錯覺，\"加班，把報告改完。\"
黎孜站在原地，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望著他低頭看檔案的側臉，那輪廓在晨光裡鋒利而俊美，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可她比誰都清楚，這尊雕像的骨子裡，藏著怎樣滾燙而偏執的佔有慾。
她逃不掉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