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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明熹宗朱由校,年號天啟,所以大夥兒也管他叫天啟皇帝。要說當皇帝,他那業務水平,可以說是相當的“不務正業”;可要論起另一門手藝,那他絕對是紫禁城裡獨一份兒的、被皇位給耽誤了的“魯班大師”。\\n\\n冇錯,咱們這位天啟爺,最大的愛好,不是批閱奏章,不是經略天下,而是——做木工活兒。\\n\\n您閉上眼想象一下這個畫麵:大明王朝的最高權力中心,乾清宮或者養心殿,本該是軍國大事的決策地,氣氛莊嚴肅穆。可是在天啟年間,這兒經常傳出來的,不是大臣們慷慨激昂的奏對,也不是皇帝威嚴的聖諭,而是“叮叮噹噹”的錘子聲,“唰唰唰”的刨子聲,還有“吱嘎吱嘎”的拉鋸聲。不知道的,還以為故宮裡頭開了個木工作坊呢。\\n\\n朱由校對木工活的熱愛,那可不是咱們現在說的那種業餘愛好,玩票性質的。他是真刀真槍地乾,而且技術好得嚇人。使斧子、拉大鋸、鑿卯眼、削木頭,那一套流程下來,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宮裡頭那些從全國各地招來的能工巧匠,站在旁邊看他乾活,都得豎起大拇指,心裡暗暗佩服:“萬歲爺這手藝,咱們這些吃這碗飯的,都自愧不如啊!”\\n\\n他的身邊,不總圍著內閣大學士,反而是一幫子太監,像什麼塗文輔、葛九思之流。這些人可不是來跟他探討治國方略的,他們是皇帝陛下的“工友”,是木工小組的核心成員。今天蓋個亭子,明天造個模型,後天打個傢俱,朝夕相處,忙得不亦樂乎。\\n\\n可這位皇帝工匠的脾氣,也是有點藝術家的古怪。他常常是靈感來了,通宵達旦地乾,造出一間精巧的小木屋,或者打好一套漂亮的傢俱,剛開始那是龍心大悅,叉著腰,得意洋洋地欣賞自己的傑作。可這股高興勁兒,來得快去得也快,冇準兒過一會兒,他自個兒瞅著瞅著,眉頭一皺,覺得“哎,這兒的榫卯不夠精細”,或者“那兒的雕花俗了”,然後大手一揮:“拆了!重來!”\\n\\n於是乎,這幫“工友”們就得跟著他,蓋了拆,拆了蓋,反覆折騰。那些上好的金絲楠木、花梨紫檀,在他眼裡就跟普通的木柴疙瘩似的,任意糟蹋,隻要能圖個一時的痛快。他乾起活來,那叫一個全神貫注。大冬天,穿著單衣,乾得滿頭大汗,渾然不覺冷;三伏天,穿著棉袍,也毫不在意。旁邊的太監急得直跺腳:“萬歲爺,該傳膳了!”他頭也不抬,揮揮手:“彆吵,等我把這根梁刨直了再說!”那股子癡迷勁兒,真是讓人又好氣又好笑。\\n\\n有一次,他心血來潮,做了個八扇一套的護燈小屏風。那屏風上,用木頭雕刻著“寒雀爭梅”的圖案,每一隻麻雀都栩栩如生,每一朵梅花都彷彿能聞到清香,手藝精湛到了極點。做完之後,他玩心大起,把幾個小太監叫過來,促狹地一笑,說:“嘿,朕給你們個差事。把這套屏風,拿到宮外頭市集上去賣,記住,一定要跟人說,這是皇帝我親手做的‘禦製之物’,少於一千兩銀子,不賣!”\\n\\n小太監們麵麵相覷,心想這叫什麼事兒啊,皇帝做的東西拿出去賣?可皇命難違啊。他們隻好戰戰兢兢地抱著屏風出了宮。結果您猜怎麼著?第二天,這幾個小太監真的捧著一千兩白花花的銀子回來了。天啟皇帝一看,樂得是前仰後合,拍著大腿說:“看吧!朕這手藝,值這個價!”他高興的,不是那點錢,而是自己的作品得到了市場的認可,這可比大臣們歌功頌德的奏摺,讓他有成就感多了。\\n\\n他還曾經用名貴的沉香木,造了一座微縮的假山盆景。那盆景雖小,可五臟俱全,山上有亭台樓閣,小橋流水,連裡頭的燈籠、屏風、香幾都一應俱全,雕刻得比頭髮絲還細,巧奪天工。這玩意兒要是擱現在,那絕對是國寶級的藝術品。\\n\\n皇帝愛玩,底下的人自然就投其所好。宮裡有幫太監喜歡踢球,那時候叫蹴鞠。其中有個叫高永壽的,球技好,也深得皇帝寵信。這高永壽就跟皇帝嘀咕:“萬歲爺,宮裡的蹴圓亭雖然好,可一颳風下雨就玩不成了,多掃興啊。”\\n\\n朱由校一聽,覺得有道理。這事兒好辦啊!他二話不說,親自畫圖紙,選木料,帶著他那幫“工友”叮叮噹噹就是一通忙活。冇過多久,一座能遮風擋雨的室內足球館就拔地而起,還起了個響亮的名字,叫“蹴圓堂”。\\n\\n除了做木工、蓋房子,咱們這位皇帝還是個暖通工程師。他喜歡看武戲,可北京的冬天冷啊,坐在大殿裡看戲,凍得直哆嗦。怎麼辦?他眼珠一轉,又拿起工具,跑到經常看戲的懋勤殿,親自設計施工,給大殿裝上了一套完美的地暖係統,也就是“地炕”。從此以後,不管外麵天寒地凍,懋勤殿裡都是溫暖如春。朱由校也因此更愛往那兒跑了。\\n\\n您可彆以為他隻會木工瓦工,他還是一流的漆工。平時最喜歡做的,就是硯台的底座、梳妝的匣子這類小玩意兒。這些東西經他手做出來,不僅結構精巧,嚴絲合縫,而且上的那層漆,光彩奪目,花紋漂亮,拿到外麵去,比最頂級的漆器店賣的還好。\\n\\n說到這兒,您可能要問了,皇帝天天這麼忙著當木匠,那國家大事誰管呢?問到點子上了。這國家大事,就這麼順理成章地,落到了另一個人手裡。這個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九千歲,魏忠賢。\\n\\n魏忠賢這人,精得跟猴兒似的。他把天啟皇帝的脾氣摸得是透透的。他從來不在皇帝閒著的時候去打擾,專挑皇帝木工活乾到最起勁兒、最得意的時候,抱著一摞奏摺,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湊過去。\\n\\n“啟稟萬歲爺,遼東經略熊廷弼上了個摺子,說軍餉的事兒……”\\n\\n這時候的朱由校,可能正全神貫注地給一個剛做好的小板凳刷最後一遍漆,眼睛裡全是他的作品,哪裡還有什麼遼東和軍餉。他眼皮都不抬一下,不耐煩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n\\n“哎呀,這種小事你們看著辦就行了嘛!朕信得過你們!”\\n\\n魏忠賢要的就是這句話。但他還得再演一下,裝模作樣地說:“萬歲爺,這可是軍國大事,奴纔不敢擅專啊。”\\n\\n朱由...校更煩了,手裡的活計被打斷,心裡那叫一個憋氣。他把刷子往旁邊一擱,皺著眉頭說:“行了行了!你叫個識字的宮女,把奏疏的標題和最後那句請示念一遍給朕聽聽就行了。”\\n\\n等宮女唸完,他立刻又拿起工具,嘴裡嘟囔著:“朕都知道了,你們放心去辦吧!”\\n\\n“嗻!”魏忠賢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是一副忠心耿耿、領受重任的模樣,躬身退下。一轉身,他就拿著那份蓋著玉璽的空白批文,回去按照自己的意思,想怎麼寫就怎麼寫,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了。提拔自己的親信,打壓東林黨的忠臣,賣官鬻爵,禍亂朝綱,就這麼在“叮叮噹噹”的木工聲中,暢行無阻。\\n\\n當然,咱們這位皇帝的愛好也不僅僅是木工。他玩兒起來,花樣可多了。除了鬥蟋蟀,他還酷愛鬥雞。皇帝喜歡,下麵的人就瘋狂。宮裡的太監、內臣們,不惜花重金,從民間蒐羅最健壯、最善鬥的大公雞,養在宮裡,那待遇,比有些官員還好。\\n\\n他們甚至還專門雇了養雞的專家,給這些“戰鬥雞”進行科學訓練,白天練撲騰、練啄咬,晚上還得加餐,喂精飼料,這叫“貼雞”,跟現在的運動員加強營養一個道理。\\n\\n鬥雞一般都在晚上,點上明晃晃的燈籠,場麵那叫一個熱鬨。開鬥之前,儀式感還特彆強。雞籠外麵要圍上五彩斑斕的布幔,跟拳擊手登場似的。據說,有經驗的人能從雞賽前的狀態,判斷出勝負。如果哪隻雞上場前,還能不慌不忙地喝水、啄米,啄個三四百下,還時不時地跳一跳,叫幾聲,那說明它心理素質好,氣勢足,這局十有**就贏了。\\n\\n鬥贏了的雞,那可是英雄待遇。脖子上給掛上五彩的絲綢花球,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被恭恭敬敬地請回籠子。而下注贏了的主人,得到的賞賜,什麼珍珠、翡翠、綾羅綢緞,價值不下百金。一時間,整個皇宮都瀰漫在一種狂熱的賭博和玩樂氛圍裡。\\n\\n唉,說到這兒,也隻能一聲長歎了。朱由校,作為一個木匠,他或許是天才;但作為一個皇帝,他無疑是失職的。他沉浸在自己的興趣世界裡,躲在那個由木頭、刨花和油漆構成的安樂窩中,卻把一個龐大的帝國,連同千萬子民的命運,隨手丟給了奸佞之徒。他手裡的斧子和鑿子,雕刻出了精美的器物,卻也一步步鑿空了大明王朝的根基。這或許,就是曆史上最昂貴,也最悲哀的一個愛好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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