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子一愣,看著這商賈,麵帶猶豫之。
定興縣沒有什麼特產,也就是糧食……
就算是有客商來,那也是將貨帶進縣裡……至於帶出去……
門子顯得很猶豫。
這個時候,不便見外客啊。
“卻不知尊府的大老爺,是否在?”商賈很急。
門子遲疑道:“大老爺正在病榻前伺候……”
門子話風轉得很快,因為一塊碎銀,已經落在了他的手裡,他眼裡一下子放,嗖的一下,便往裡頭趕了。
方老太爺開始代著:“守住了地,才能守住這個家,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這家門興衰之事,看的多了,愁啊……”
這明顯是代後事的節奏……方老太爺,怕是活不了。
方老太爺苦笑,搖頭,卻是繼續道:“你們兄弟,要和睦,家和萬事興。老三的媳婦,有點兒小心眼,老三啊,這男人,可不能給婦人製了,萬萬不可因為這婦人,和自家兄弟起了隔閡。”
方老太爺心裡,升騰起了一子濃濃的悲涼,自己這兩一蹬,方家該怎麼辦啊……他咳嗽:“而今,人為刀俎,我為魚,我看……當今陛下,是被賊給蠱了,到時,何止是咱們方家,這滿天下的詩書傳家的世族,怕是沒一個好的。可士紳和世族們都人人自危了,這天下……咳咳……天下還能太平嗎?所以……要防範於未然。家裡的周武,頗有幾分氣力,他們祖宗三代,都給咱們看家護院,這個人……要好好待他,將來,多招募一些莊戶,讓他帶著,一旦將來群寇四起之時,就有用武之地了。”
“說這些,是犯忌諱,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不說,老夫放不下心……”
那門子冒冒失失的進來。
門子大汗淋漓,卻是大著膽子道:“外頭來了個人,看著鮮的,說是想要收糧……”
老太爺最鄙視商賈了。
“慢著……”老太爺上氣不接下氣:“誒,怎麼說你來著,你太魯莽了,方纔還說你,萬萬不可莽撞……來吧,來吧……”
於是,哪怕是病的要死了,卻還是一副慈和的模樣:“來者是客,不可怠慢了。”
片刻之後,商賈來了。
此人穿著的是圓領綢緞衫。
可他頭上沒有戴方巾,那麼,定不是讀書人。這不就是一個讀書人嘛……
倒是這方巾、儒衫,商賈倒是不敢戴。
商賈不以為意。
所以忙是行禮:“鄙姓張,張煌。聽聞方家乃本地族,特來拜訪,冒昧而來,實是萬死。”
看笑話的嗎?
“收糧。”
這張煌心裡有數,所以也直截了當,這樣也免得尷尬。
張煌繼續道:“兩文錢一斤,有多要多。”
兩文……
若是方家拿著糧食,零零散散的去賣,也有這個數。
而且……眼下的收好,所以在定興縣,兩文錢,已是糧行裡直接出貨的價了,士紳人家,若是賣給糧商,可能連一文人家都不肯要。
他一口氣,連珠炮似得,講出了一個個價位。
突然……
老大一看,忙道:“爹,您……”
老大想將方老太爺按下去:“父親,不可啊,您重病在呢。”
張煌心裡一鬆,坐下,有茶水遞上來,方老太爺巍巍的坐在他的對麵:“有多要多?”
方老太爺瞇著眼,麵上逐漸的紅潤。
方老太爺笑了:“這樣的好事,實不相瞞,府上,有兩個榨油坊,還有幾個穀倉,那糧,可都是滿的。酒……也有……還有鴨什麼的,要不要?”
方老太爺道:“這價格……是不是高了?”
方老太爺客客氣氣的道:“先喝茶,先喝茶。”
方老太爺激的一拍大:“是嗎?這好極了,若是如此,倒是要多謝了。”
一旁的幾個兄弟,見父親激的神采飛揚,都愣了。
張煌氣定神閑,看著這老太公。
“……”張煌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您方纔不是……”
“這……”張煌急了,方纔還說的好好的呢,說變就變啊。
方老太爺一點都不客氣:“你走!”
“不會迴心轉意,後會無期!”方老太爺乾脆利落。
那張煌一走。
方老太爺卻是眉飛舞,捋須,一臉得意之,搖頭晃腦道:“你們啊,你們不要魯莽,一群沒眼的東西,蠢啊,家業給你們,老夫怎麼放心的下。你們還沒明白嗎?這個姓張的,急匆匆的跑來,有多要收多,這說明什麼?說明有利可圖,這個價錢,看似是公道,咱們方家若是統統都賣給他,甚至還給他簽了長約,方家可以大賺一筆,且以後,還可無憂。可……你們的腦子想一想,人家為什麼急匆匆的跑來……收糧?”
方老太爺激的一拍大:“說明……咱們的糧油,現在就是香餑餑,誒呀,老夫活了這麼多年,也沒這樣的好時候啊。嗬……那姓張的,還做買賣,竟想唬老夫,他也不打聽打聽,老夫縱橫這定興縣數十年,豈是浪得虛名,他啊……還著呢,老夫一手指頭,都上不了他這個當……一群蠢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