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又笑:“所以古往今來,人們既求劍,卻又防劍。可是方繼藩這炳劍,卻極有意思,他能為太子殿下所用,卻又絕不擔心,會妨主。”
李東淡淡的道:“此子大才,此才,非儒生可比。陛下和太子,可盡用之,不必猜疑。這世上,危害最大的劍,便是王莽那般,既有大才,卻有譽天下之人,似方繼藩這等……怎麼可能妨主呢?”
終於,他明白李東是什麼意思了。
而方繼藩呢……這個傢夥,且不說他有腦疾,就憑前些日子,許多人彈劾他,列舉他所做的那些破事,這樣的人未來一旦得勢,野心,想要謀反……呃……有人追隨嗎?又或者說,就算有十個八個腦子不太靈的人追隨,其餘人呢?
外頭,竹聲由遠而近而來。
“是啊,陛下,弘治十二年,要開始了。”
方家今日格外的熱鬧。
這是方家歷來的規矩,每年這個時候,方景隆就要將營中的一些老兄弟來,這些老兄弟隻是尋常的軍戶,有的跟著方景隆立過功勞,可惜隻是低階的老卒,並沒有家,以至至今孤苦無依;也有的,是當初方景隆帶出來的親兵,有斷手的,有瘸的,他們的氣質,和尋常人不一樣,雖然也是帶著笑,見了方繼藩格外的熱,有著方繼藩臉皮的,有拍著他頭的,大家圍在一起,品評一番:“公子真是長大了啊。”
“是啊,是啊,糙一點好,糙一點好。”
也有扭一些的,或許是因為地位低下的緣故,忙不迭的給方繼藩行禮;“見過公子。”
方繼藩很敬重這些人,他聽楊管事提起過,比如說那斷了一支胳膊的,父親他老劉,當初剿匪,有一支流矢朝方景隆來,他當時是方景隆邊的親兵,眼疾手快,為方景隆擋了一箭,因而落下了這終的殘疾。
可隻在這遲疑之間,鄧健嗖的一下竄過來,陪著笑道:“小的見過諸位軍爺。”
他恍惚之間,鄧健的朝方繼藩使眼。
方繼藩再無猶豫,乖乖的作揖:“見過諸位叔伯。”
“……”方繼藩臉很僵,他們還真是‘自由奔放’啊,難怪從前那敗家子,見了他們,便如鵪鶉一樣。
方繼藩朝一桌子的叔伯們行了禮:“晚輩去放煙花。”
方景隆半醉,搖搖晃晃,反復絮叨:“高興啊,真高興……我和你們說,我教子有方呢……你們出門去打聽……打聽……我家祖墳也埋得好,吉地啊,你不曉得,前幾日我老方去拜祖,遠遠竟看到,那祖宗的墓園,竟恍然間有青煙騰騰……繼藩,繼藩,拿你的金腰帶給叔伯們看看,噢,去放煙花啊?為父也去。”
方繼藩幾個興沖沖的年輕仆役抬了煙花來。
大明早就有煙花了,隻不過……大多短小無力,哪裡是方繼藩特製的煙花能比的。
方景隆好奇的湊上前,看著煙花,這酒,竟是一下子醒了一大半,不由道:“繼藩,不會出事吧,為啥我右眼老跳呢?”
方繼藩道:“都退後,都退後,小鄧鄧。”
“去點火。”
鄧健吹了火摺子,笑嗬嗬的上前,回頭一看,卻見方纔還在邊圍了老大一圈的人竟都躲了個乾凈,連方景隆也搖搖晃晃跑到了十幾丈外,還有……爺……爺你跑那麼遠做什麼,為什麼還趴下?
“不會,不會,快點引信!”方繼藩同樣大吼回應。似乎覺得有些不太放心,方繼藩又朝後跑了數十步,到了庭前一棵大槐樹才將將停下,人一鉆,便躲到了大槐樹之後,出半邊的腦袋:“快點呀,很安全,爺人格擔保!”
“不要怕!”方繼藩給他打氣:“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