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一。
紫城裡,即便大雪又飄然而下,可神宮監的宦一大清早,便開始提著掃帚對宮裡的每一個角落進行清掃。
他便如一個永不停止的陀螺,無論任何時候,都會按時出現在暖閣。
不需太多的虛禮,弘治皇帝坐下,他一副極疲倦的樣子,可他抬眸,看到了李東,卻忍不住關切的道:“李師傅,你年紀老邁,子要啊。”
別的部堂,一到了年末,便各自放飛自我了,可戶部卻不同,它必須算出一年的結餘,並且為來年的錢糧支出做出規劃。所以,趁著年關的最後幾天,李東幾乎通宵達旦的跑去戶部,督促戶部趕覈算出今年的開支和進項來。
李東苦笑:“老臣要忙碌,也隻忙碌這幾天,等這幾日過去,趁著過年,回家含飴弄孫,也不失為快事。”
劉健道:“平日朝廷過於看重了經史,殊不知,這經濟的才乾,也是事關國家之本,平時是臣疏忽了,如今反而令戶部臨時抱佛腳,還請陛下恕罪。”
他微微一笑:“好在,李師傅心思細膩,有他在戶部,朕可無憂。"
說到此,謝遷也笑起來:“聽說,這坊間還真出了一個事,方繼藩那小子,被應天府解元,揍了。”
其實弘治皇帝算是一個格外重誼的皇帝,對張皇後而言,他是一個格外專一的夫君,對百姓而言,他又格外民勤政,對臣子而言,他也格外的恤寬厚,從不興大獄。即便連張家兄弟那樣的貨,雖說弘治皇帝對這兩個小舅子的行徑深痛惡絕,沒責罰,可一旦有人彈劾,弘治皇帝也予以袒護。
“醫可去探視過嗎?”弘治皇帝皺眉:“那個應天府的解元,好大的膽子……”
“……”
劉健有點發懵,可李東就反應了過來,忍不住發出一陣咳嗽。
暖閣裡的人,都是極聰明的人,一轉念之間,便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弘治皇帝苦笑一聲,突然有一種好心餵了狗的覺:“那舉人,無礙吧?”
“嗯?”
這一下子,劉健頓時苦笑。
當然,大家都是相數十年的老友,這等調侃,不過是個玩笑罷了。
而謝遷呢,則是浙江紹興府餘姚縣人,化十一年,高中狀元。
而恰恰,劉健卻是河南人,河南人參加的是北榜,劉健曾是河南鄉試第二,可到了會試,就不如意了,別說名列一甲,便二甲,都隻是抓住了一個小尾,就這……他已在北榜之中,算是翹楚了。
方繼藩的心太大了,這樣的賭也敢打,這不是找不自在嗎?莫說是南直隸的解元,恐怕在南直隸鄉試裡排在十名開外的舉人,都可以按著他的三個門生了。
劉健苦笑,卻也隻是一笑置之。
嗬斥了一通,竟沒有繼續深究下去了。
“對了。”李東笑了笑,刻意的將話題岔開:“今日戶部,收到了一封書信,乃是方繼藩送來的,說是要教授戶部錢糧覈算之法。”
李東苦笑:“臣沒有看,是戶部主簿王文安收到的,隻開了書信的開頭,便氣的七竅生煙,說是這敗家子欺到戶部的頭上,真是膽大包天,於是……將信……撕了。”
其實他們哪裡知道,這書信確實是方繼藩送來的,方繼藩給朱厚照覈算錢糧,不過是幫朱厚照的忙罷了,可幫了太子的忙,又覺得戶部這樣覈算的效率實在太低,於是乎,索將《借貸平衡法》專程寫下來,給戶部送去。
不過現在,在這暖閣,李東向弘治皇帝提起此事,就不免當做是笑談了。
“噢?”弘治皇帝眉頭舒展開來,以往都是朕召他來,他才萬般不願的過來,今日居然主來覲見,這……倒是稀罕事。
片刻功夫,朱厚照便興沖沖的來了,口裡道:“父皇,父皇……算……算出來了。”
隻是……弘治皇帝好不容易來的一點喜,一下子……沖淡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