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升懵了。
張升臉又青又白。
當然,作為天子,是不該讓臣子們捐納錢糧的,這說不過去嘛。
劉健等人,眼睛瞥到了別,悲劇啊……
劉健等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萬萬不可引火燒,嗯,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我是明的,方繼藩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意思是,我窮。
“……”張升頓時沒底氣了,方繼藩,你這是要做啥?
方繼藩卻是打斷他的話,道:“再者說了,張部堂在京裡有一宅子,兩別院,折銀子,隻怕也有幾萬兩銀子了吧。還有張部堂在老家江西,是江西南城對吧,那是個好地方啊,魚米之鄉,都是上等的水田,聽說,在那南城,張部堂家裡有地萬畝,這是上好的水田啊……”
你小子,怎麼打聽的這樣清楚。
張升深呼吸,不要怒,不要怒,怒了,就笑話了,他努力的微笑:“這是祖上傳下來的。”
看著雙目清澈的方繼藩,張升已經恨不得想要抄傢夥打人了,我祖上怎麼就不比朝廷重要。
“……”張升深呼吸,若是平時,有人跟自己說這樣的話,自己理都不理他,可在這裡,當著陛下的麵,自己能說啥。
其實張升還算是兩袖清風的人,算是個好。
方繼藩繼續道:“我捐了這麼多礦,張部堂怎麼著,也得捐一萬畝地吧。”
本來,張升還想著,算了,我拿一千畝地出來,也算是堵住這天下人悠悠之口了,可拿出了一萬畝,我張升吃什麼?
方繼藩樂了:“家裡才十七口人呢,多餘的,都是張部堂家裡的丫鬟、小廝對吧,留下三四個,其餘人全部遣散了就是,這樣算下來,才二三十口人,一人每天吃三斤糧,肯定不死,有兩百畝地,足夠養活了。”
誒呀呀,瞧我這脾氣,我今日不打死這小子,我張升不姓張。
方繼藩嘆口氣,幽怨道:“不想捐就別捐嘛,又不是什麼人,都如我這般,有高貴的品德。張部堂何必要怒呢,那不捐,不捐了。”
不捐了。
我的名聲啊……
劉健等人則鼓勵的看著張升,住了啊,張部堂,千萬住了,萬萬別拿出一個子兒來,若是你真捐了一萬畝地,這就糟了,在座的各位,都得跟著遭殃啊。
就算不為了自己,自己兩袖清風,可總得為子孫後代們,留一點什麼吧,否則家道中落,張家豈不是完了?
這時朱厚照忍不住道:“老方,你總催人捐地做什麼,他捨不得的,平時就曉得說什麼金銀是糞土,其實這是讓別人安貧樂道,都是說給別人聽的。”
張升的臉,騰的一下紅了。
心裡頓時無名火起,撲哧撲哧的著氣,一口老要噴出來。
方繼藩眨眨著眼睛,看著自己。
張升暴怒,厲聲道:“好啊,那老夫捐了,老夫捐了,老夫乃禮部尚書,老夫乃聖人門下,而今,朝廷確實有難,那就捐了,一萬畝地是不是,老夫若能拔一而利天下,有何不可,捐!”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呢,即便是明日吃土,那也捐,來呀,繼續來諷刺老夫啊,來說老夫的不是啊,來說老夫是偽君子啊,老夫……老夫將這祖業,統統捐出來,怎麼樣,怎麼樣?
劉健等人,心……沉到了穀底。
方繼藩這廝,絕對不是東西。
方繼藩很是欣,立即道:“張部堂高風亮節,令人敬佩。”
劉健等人,個個沒做聲,可心卻已沉到了穀底,這下……真玩完了,禮部尚書都捐了,駙馬都尉也捐了,一個捐的是礦,一個捐的幾乎是自己絕大多數的家當,那麼,人們會問,閣首輔大學士,要不要捐,閣大學士,要不要捐,還有兵部尚書、刑部尚書,還有無數的翰林,無數的史。
……
馬文升怒視著張升。
弘治皇帝擺手:“張卿家有這心即可……”
弘治皇帝畢竟是厚道人。
“……”弘治皇帝心裡咯噔一下。
一個是張升,一個是數千百姓。
張升渾渾噩噩的,腦子幾乎要炸開,地……沒了……
他渾渾噩噩的,後頭的話,再聽不進去了,見眾臣一臉復雜的要告辭,他也腦子一片空白,尾隨著人一道出了暖閣。
而後,一記憶湧上心頭。
連馬文升,這平日總被人罵的狗淋頭,逢人就沒底氣的兵部尚書,現在也怒目而視。
方繼藩是個孩子,還有腦疾,他做什麼事,都無法預料,這傢夥很缺德,可你能拿他怎麼樣,他是駙馬,他缺德是應該的。
方繼藩和朱厚照二人聯袂而出,兩個人笑嘻嘻,方繼藩說到:“咱們大明的文武,文不財,武不畏死,殿下,大明中興有了啊。”
走在前頭的謝遷約聽到,軀一震……老臉憋得通紅,可很快,又疾步快走,一溜煙,沒了蹤影。
“老方……”朱厚照眨著眼,眼圈又紅了:“你真是個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