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對於自己的國君,確實很有信心。
尤其是人在京師,阮文無一日不在思念自己的故國,再加上國君黎漴對自己的信任,令他雖憂心於大明對安南的征伐,卻也頗有信心,令明軍,徹底被安南軍耗死。
何況,安南多林莽,升龍幾經加固之後,又是堅城,安南已獲得了占城,占城區域,乃是巨大的糧倉,有此糧倉,便可支援安南軍源源不斷的作戰。
大明的君臣,被禮法所約束,自己乃是國使的份,在怎麼樣,他們也奈何不了自己。
張懋怒氣沖沖,想要上前,弘治皇帝卻是臉上古井無波,他脾氣好,手,示意張懋不要魯莽。
“卿家退下吧。”
無論如何,自己的職責已經結束了,而接下來,該是安南將軍們的事了,自己在這裡所做的事,一定會傳回國中,到了那時,安南皇帝和大臣們,定會贊頌自己的義舉,自己對大明的出使,也就圓滿的畫下了一個句話。
其實……這一場戰爭,未必是壞事。
當初文皇帝敢於數十萬大軍齊頭並進殺安南,是因為文皇帝五征漠北,抓著一個敵人,狠狠揍了五次,想想對方被揍了什麼樣子,因而,北方的危機,才真正解除,這纔有了南征安南,敢於將明軍銳的主力安南作戰。
這大明的朝廷,真是失策啊,卻不知,今時不同往日的道理。
猛地,他想到了自己一生所敬仰的人。
他看著前頭的宦,卻是放慢了腳步,等至金水橋,見地上竟有一塊瓦片。
卻沒料到,阮文彎腰撿起了瓦片,卻在這金水橋的白玉橋欄上,用力刻下文字:“南國山河南帝居,截然定分在天書……
當然,此詩的水平,雖有打油詩的嫌疑,可對安南人的漢文水平而言,已稱的上是高水平了。
一首詩寫畢。
卻在此時,前頭悶頭而行的宦方纔意識到,阮文竟沒有跟從而來。
阮文卻不理他。
這句話,狂妄之極,意思是,“我現在將這首詩留在這裡,現在兩國開戰,三年之後,我安南軍肯定大勝,說不準,有朝一日,殺來這大明京師,到了那個時候,我再來看這首詩還在不在。”
那宦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金水橋留下的汙濁,忍不住怒氣沖沖,可對方乃是國使,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還是先將人送出宮去再說。
待隨宦至午門,剛要穿越門。
那通政司的人道:“安南急報,平西侯自升龍傳來的急報,需立即稟知宮,半分不得耽誤。”
阮文駐足。
若隻是急報,倒也罷了。
可阮文真正注意到的卻是平西侯,自升龍城傳來的急報。
平西侯,乃是此次對安南作戰的總指揮,被敕為征夷將軍,這……倒是大明的傳統,每一次作戰,大明朝廷都會敕征夷和討虜將軍,令他們進兵,可是……
明軍已經到了升龍城?
這絕無可能。
升龍和大明之間,可是隔著十萬大山啊,此乃天然的屏障,想要突破這十萬大山,何其難也。
那衛自是要放佈政使司的人宮城,那佈政使司的員正待和阮文錯而過。
不相信是一回事,可突然驚聞這樣的訊息,作為安南使臣,難免心裡焦慮。
說著,居然一下子,奪過了這通政司之人手裡的奏報。
眼前這個人是誰,為啥有這麼大的膽子,看著很麵生,不像是哪個部堂的尚書,更不可能是閣臣啊。
“臣平西侯方景隆奏曰:臣等得鎮國府敕令,連夜進兵,與備倭衛、飛球營齊頭並進,速敗安南軍,飛球營夜襲升龍,升龍大火,燒三日,軍民百姓,十不存一,臣提兵至升龍城下……”
真是鬼話連篇,荒唐至極。
而明軍的武備,早已鬆弛的不像樣子,憑什麼速敗我安南大軍。
可是……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的,這方景隆,想來是在冒功吧。
“兵至升龍,安南逆王黎漴風而降,率軍民人等,負荊於城下……”
真是可笑至極,這是他一生中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
笑完,他繼續往下看。
阮文看到這裡,心裡卻突然有一種奇妙的覺,眉頭不由深深的皺了起來。
也送來了。
阮文突然臉慘然,角發白如紙。
筆跡……這筆跡……真是像極了國君的手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