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後定下了心。
太皇太後聽罷,正冠、肅容,自有一番母儀天下的氣度。
張皇後還以為太皇太後的舉止有些誇張,可誰料到,等弘治皇帝進來時,才覺得弘治皇帝更加的誇張。
朱秀榮聽到方繼藩竟也來了,不心裡悸,瞥見了方繼藩,又忙垂下頭去,不敢在去多看一眼。
這後宮,就是皇族的自己家裡,自己家裡走,何須這樣的鄭重其事,需知這禮服十分繁復,皇帝要穿起來,都需幾個宦忙碌好一陣子,每一個佩飾,都有嚴格的禮儀規定,半分都馬虎不得。
太皇太後凝視著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匍匐著,頭向太皇太後,上的黃袍寬大,覆蓋於地,他一字一句,娓娓道來……
弘治皇帝想要繼續說下去,顯然,在來之前,他已有腹稿,這洋洋灑灑上千言的進言,他為自己的話而,這番話,他早就想說了,他想告訴列祖列宗,告訴自己的祖母,自己在世,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列祖列宗,無愧於天下的臣民。
朱厚照站在他後,憋不住了,忍不住大道:“太皇太後……母後,我生孩子啦!生了七個!”
弘治皇帝的淚水依舊還漣漣垂地。
寢殿之中,落針可聞,幾乎所有人的聲息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朱厚照則樂了,想叉手起來樂嗬一番,似乎覺得這個場合不太合適,手很勉強的垂下,一副很鄭重的樣子。
後的宦,此刻本該去攙扶,卻是張得大大的,完全沒有顧忌到皇後孃娘。
太皇太後手在抖,因而手中的頭杖也不住在地發出咯咯的聲音。
雙目既沒有去看匍匐在地淚水漣漣,此刻卻有點懵的弘治皇帝。也沒有去顧忌自己拿摔在地上的孫媳。
一旁的宦想要攙扶,手中杖子猶如盤龍,啪的一下虎虎生風打在了那宦上,厲聲道:“走開。”
朱厚照鄭重的點頭道:“七個,這隻是暫時發現的,孫臣一路來,琢磨過了,還不知多,還未察覺呢?”
“是你的?”
朱厚照道:“是孫臣的。”
朱厚照想了想:“孫臣忘了。”
弘治皇帝尷尬道:“孫臣是有些……”
弘治皇帝吃痛,飽屈辱,卻道:“孫臣萬死。”
老太太側目看著朱厚照,喜滋滋的問道:“七個婦人,都是什麼份?”
“果然!”老太太二話不說,舉杖,下頭的弘治皇帝一不敢,生生又捱了一杖。
這一句話很誅心。
老太太抬著頭,眼眶裡含著淚,激的道:“這麼大的事,給去敬告列祖列宗啊……”
“什麼事都是英國公,哪一次太廟,不是那個張懋,你自己沒了嗎?”老太太怒道。
老太太這才放下了心一般,隨即大喜,眼角眉梢都洋溢著笑意:“英宗先帝若是知道如此,不知該有多高興,咱們的厚照,有後了啊。”
方繼藩一愣,不知道怎麼來解釋。
見方繼藩踟躕,老太太笑了,朝他擺擺手,連連說道:“罷了,罷了,不問這個,此等事,倒是哀家無禮了,皇後。”
“這是方卿家的功勞啊。”
大家隻顧著高興,竟是忘了這環切是因何而起。
方繼藩這個時候可不敢邀功,連忙搖頭道:“不不不,臣不敢居功,臣隻能保障,能治好殿下的病,可這一次懷有七個,這是太子殿下勤勉肯乾,堅持不懈、自強不息、廢寢忘食、焚膏繼晷的結果,這功勞,臣隻占一,其中九,都歸於太子殿下。”
方繼藩現在想到的,是自己要發財了。
傳宗接代,乃是這個時代的要務,也就是說,你可以人渣,可以沒出息,可以混吃等死,可是,你卻不能無後。
而這環切,本就是小的不能再小的手,通過環切,醫學院可以招募一批有現代意識的外科大夫,而這一批外科大夫,將為東方外科醫的開端,大明醫學的基石,從環切開始。
所以,方繼藩必須謝朱厚照,是朱厚照,為現代醫學,奠定了基礎,為這基礎,注了強心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