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無言,他以為,一個政績卓著的地方父母,必定是苦大仇深的樣子,為民做主嘛,衫襤褸不說,還得尖猴腮,見了自己,會大談百姓的疾苦。
偏偏,居然還極有道理。
弘治皇帝已有點兒懵了。
可弘治皇帝轉念一想,即便不是衫襤褸,不是苦大仇深,能使軍民百姓,都安居樂業,能吃飽喝足,便是善政,何須講究這個,至於這溫艷生,反而顯得很實在。
溫艷生道:“臣可以試一試。”
戚景通卻沒溫艷生這樣的淡然,而是戰戰兢兢的樣子,忙是拜倒在地:“臣在。”
戚景通毫不猶豫道:“臣沒有心得,臣不過是奉鎮國府之命行事而已,鎮國府強,臣則強,鎮國府弱,臣則弱。”
“這是定遠侯的功勞。”戚景通道:“臣等雖在寧波,可這水寨如何新建,需招募什麼樣的人,如何練,如何作戰,配備什麼武,乃至於,水寨如何維持日常所需,如何賑濟災民,如何捕魚,這事無巨細的事,都是定遠侯定下來的,他於水寨而言,便是孔明在世,臣等,奉他之令行事,按著他的方子去做,這才……一次次立下的功勞,臣哪裡敢居功……這一切,沒了定遠侯,臣等不過是一群廢而已。”
孔明在世……
似乎……還真有點。
隻是……他真不像諸葛亮啊,怎麼看著,像蔣乾?賊頭賊腦的。
弘治皇帝看了一眼戚景通:“卿等此番都有功勞,一個治民有功,一個剿賊有功,你們說說看,朕該如何賞賜你們?”
隨即,溫艷生淡然一笑,他真的對功名利祿,沒有毫的興趣,因而顯得恬然。
他從前乃是指揮,是朝廷從三品的武,如今被貶了區區的副千戶,說實話,而今陛下問要什麼賞賜,他隻需請陛下饒過自己當時在鵬來水寨戰敗的責任,復原職,想來不在話下。
這是自己的誌向嗎?
錢財……又是自己想要的嗎?
“直到後來,臣按此兵法練軍士,愈發覺得,這排兵布陣之法,可謂妙用無窮,可謂是醍醐灌頂,臣徹底的服了。臣當時就在想,倘若臣能為方家門下之狗,亦是幸運的事啊。隻是臣自知自己不過是劣的武夫,而定遠侯門下諸子弟,最差的一個,那也非臣不可及,在定遠侯眼裡,臣若塵埃,不值一提。陛下……能否容請陛下格外開恩,臣不要毫的賞賜,寧願一輩子,做這副千戶,隻求陛下下旨,讓定遠侯收臣為弟子,若能如此,臣此生無憾。”
武人就是武人,沒有讀書人那般的扭扭,我就要做定遠侯的候,咋的啦?
戚景通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若如此,臣無話可說。”
溫艷生笑的道:“臣年紀大了,終日隻求飽食而已,能為陛下效力,一展平生所學,已是足平生。其他的,臣不願去想,須知人若是心思多,就難免有煩惱,有了煩惱,便食不甘味,臣想留一個好胃口。”
真是個怪人啊。
當然,這背後有寧波水寨的幫助,可即便有寧波水寨,若是沒有一個乾練的父母,也不可能順利的解決當時的許多問題。
戚景通已是大喜過,激的熱淚盈眶。
他和溫艷生告辭出宮,到了午門,戚景通下意識的了肚子,突然想到:“誒,我們又沒吃飯吧?”
戚景通很想吐槽他,這豬食二字,實是有點大逆不道,可溫艷生就是如此,我行我素,他隻好道:“說的也是,這一路來,聽溫府君教誨之後,卑下便一點胃口沒了,見了什麼,都嫌棄。可……還是有些啊。”
“不。”戚景通道:“我得去見定遠候。”
……………………
是壽寧侯張鶴齡以及建昌伯張延齡,還有就是周家的周臘。
他們兩家人都是皇親國戚,據說是因為周臘被韃靼人圍了,當初的仇怨,一下子煙消雲散,張皇後自然命張家兄弟,趁著這個時候,前去周家問。
而今周臘回來,作為禮數,周臘也不得不去張家回禮,周臘帶去的禮不,他們周家,當然是要麵子的。
周張兩家,開始熱乎起來,如膠似漆。
見了方繼藩,張延齡便啪嗒啪嗒的流眼淚:“日子沒法活了,真的。”
張延齡捂著心口,一副要昏死過去的樣子:“可憐啊,我們兄弟二人,還有周賢侄,真可憐,說是皇親國戚,可宮裡太小氣了,家裡的地,沒多,也養不活這麼多口人,每日吃糠咽菜,捨不得放鹽,吃著吃著,眼淚就落進了碗裡,便當鹽吃。”
方繼藩聽的肝腸寸斷,不是同,而是嚇的。
“來,給客人們殺一隻,好好款待,你們沒聽見嗎?他們快死了,不,殺三隻,我方繼藩是個夠朋友的人。”
張鶴齡咳嗽一聲:“方賢侄啊,其實,我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不是為了來吃你家的。”張鶴齡顯得語重心長,不過看原本得了吩咐去吩咐廚房殺的鄧健駐足,以為還有什麼後話,他忙道:“當然,這也要吃,來都來了嘛,賢侄又是好客的人。”
張鶴齡坐下,笑的道:“其實我們來,是為了一件天大的事。”
張鶴齡脖子一甩,大義凜然,一正氣的道:“此事,比吃還要重要一點點!”📖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