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水寨裡燈火通明。
案牘上,是清蒸的大黃魚,以及乾炒的鯨,酒盞上的黃酒,本是熱的,卻是慢慢的冷卻了。
沉默了很久,徐經道:“這兩年,我益良多,學到了很多東西,天地廣闊,真是讓人難以想象啊。”
徐經一口酒下肚:“我會順著恩師的路,一路走下去,至死方休。”
他亦一口酒飲盡。
“不必了。”徐經搖搖頭:“已經改了。”
徐經道:“今日你我師兄弟喝了這盞酒,明日,我將啟程,至天津衛京,生命太短暫了,短暫到,哪怕窮盡一生,怕也無法看到整個天下的全貌,既如此,隻好分秒必爭,恩師在京師,想必掛念我甚久,此番,我帶來了許多東西,既有進獻朝廷的,也有進獻給恩師的,伯虎,你在此,要保重,倭寇能橫行在汪洋上肆百年之久,絕非隻是一群海寇這樣簡單。”
“那麼,到了那時,我將會到達天邊,與你遙相會飲。”徐經笑了。
“……”
徐經來此寧波,不過是進行補給而已。
次日一早,碼頭。
徐經至碼頭,駐足,回頭,凝視著唐寅。
“我們還會見麵。”
徐經突然道:“大丈夫以七尺之軀,許以蒼生黎民,兒私,不過浮雲;其實就算不見,可隻要知道伯虎尚好,無論兄在何,也足以歡了。”
有些傷。
唐寅朝徐經深深作揖。
“祝君安好。”
彼此微笑。
修整之後,又重新煥發了神的水手和船伕們升錨張帆。
唐寅背著手,佇立了很久,直到那人間渣滓王不仕號消失在了海天一線之間,隻留下那晨曦照耀下黃燦燦的海水裡,剩下了最後一抹倒影。
隻在這電火石之間,戚景通一拳將胡開山的手開啟。
啪的一聲。
虎口痠麻,拳頭火辣辣的疼。
戚景通強忍著痛,關切的對唐寅道:“唐修撰,你無事吧。”
他轉過了。
胡開山和戚景通心裡一凜,拱手:“卑下遵命!”
水兵們嗷嗷的集結起來,一個個眼裡放。
他們看唐編修的氣不好,想來水寨要修整一段時間了。
唐寅已帶諸至前,隻掃了他們一眼,率先登船升座。
“修撰,鐵錨已升。”
“修撰,水艙預備完畢。”
“修撰,糧庫點驗完畢。”
唐寅如往常一般,自簽筒舉出了簽令,啪的落在了甲板:“出航!”
一艘快馬,已帶著訊息,火速至京。
弘治皇帝有旨,將此巨魚的骨骼進行還原,陳列於景山。
海裡有魚,好吃。
海裡還有巨鯨,好怕怕怕怕。
關於大海的討論,不可避免的,就蔓延到了浪費公帑上頭去了。
這無數的錢糧,征發的無數民夫,都是你兵部花出去的。
可現在……銀子是花了,糧食也沒了,船也都在造,人員也都在練,那麼……航路呢?
馬文升覺得自己急白了頭發。
可此時,錢糧卻沒有這麼好討了,馬文升吃了閉門羹。
來的戶部員,乃戶部右侍郎張巖。
張巖從前是翰林院的清流,而今得了一個實務,不過其實李東是想錯了,翰林院裡出來的,是不必磨皮的。
“是的,是這個理。”
可馬文升道:“銀子呢,許多練的人員,已扣了三月的餉了,沒餉,要出事的啊。”
馬文升想發火,可又不敢發火,尷尬的笑了:“當初,戶部可是在朝廷那兒,打了包票的。”
“還說沒有?”馬文升又想發火,還是忍住:“我可知道,江西清吏司的一百五十萬擔糧可都已經庫了,還有山東的礦銀、桑捐共計十三萬六千兩百一十四兩七厘五分銀,也都了庫,你別以為老夫不知……”
“這些錢糧,有其他的大事。”
張巖被到了墻角,突然恢復了他清流的本,突然拍案而起:“馬部堂,你是朝廷重臣,我就明人不說暗話了吧,現在兵部航路還沒弄清楚,你還想打著西洋的名義挪錢糧,世上有這樣的理嗎?”
“還說什麼?開門見山的說,馬部堂比下高,這朝廷的規矩,那我也就明言了,兵部這些年,浪費了多的公帑,馬部堂算過了嗎?事到如今,戶部的難,馬部堂又知道嗎?想要錢糧……好啊,來算賬,先算一算,你們兵部平白糟踐了多銀子。”
“哼!”張巖凜然正:“有些話,本不該說,戶部,是一粒米,一兩銀子,也決計不再撥出的,馬部堂若是不服氣,去前狀告便是,戶部上下,誰敢撥出一粒米,我張巖兩個字,倒過來寫。”
馬文升哭喪著臉:“就不能商量,商量;共時艱。”
卻在此時,外頭有匆匆腳步聲:“部堂,寧波府有奏!”📖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