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不可思議地看向方繼藩。
隻好咳嗽一聲,本想謙虛地說一句,臣慚愧,這全是因為皇太子聰明伶俐,哪裡是臣教的好,見笑見笑之類的話。
被皇帝認為城府極深,可不是什麼好事,這會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懷疑,這一點,專攻歷史的方繼藩怎麼會不清楚呢?
這小子,在等著皇帝誇獎呢。
詹事府的眾翰林們,霎時無言以對。
弘治皇帝的心底,已到驚濤駭浪,他臉憋得有些紅,像是要憋出傷來。
弘治皇帝欣賞地看著方繼藩,卻畢竟沒有像對楊廷和一樣,給方繼藩行了禮,不過臉上卻滿是嘉許之,自己這個兒子,眼看著都要向亡國之君的道路狂奔了,現在方繼藩這個傢夥……
弘治皇帝大笑道:“好極了,好極了,方卿家,朕問你,你是如何教授太子明白這些事理的?”
這卻令方繼藩有些為難了,難道說自己天天和太子打賭,太子輸了棋,便老老實實的去讀書,讀完了書,自己再跟太子瞎**幾句?
弘治皇帝忍不住吹鬍子瞪眼,見方繼藩難以啟齒的樣子,猛地想到了什麼:“莫非,用的便是你教授那三個秀才的那一套,往死裡揍?”
我,陛下你別冤枉我啊,我哪敢揍太子啊,冤枉啊,千古奇冤啊,我比竇娥還冤哪。
朱厚照從方纔的忐忑不安中,也忍不住軀一震。
倒是現在父皇這般猜測很好,樹立了他被害人的形象,兒臣已經天天捱揍了,父皇總不好意思繼續揍自己了吧!
這傢夥是個天生的戲,眼淚說來就來,專坑方繼藩沒得商量。
弘治皇帝也呆住了,良久,竟是說不出話來。
這冤字剛出口,突然被大笑聲打斷。
朱厚照心裡先是竊喜,覺得自己躲過了一劫,可轉念一想,突然心裡沉甸甸的,這是親爹嗎?
弘治皇帝大笑過後,麵卻又突然冷冽起來:“方繼藩,你毆打太子,可知罪嗎?”
明倫堂裡的氣息,猛然開始驟冷起來,令方繼藩覺後襟涼颼颼的。
“住口!”弘治皇帝目中掠過冷然,厲聲打斷朱厚照,正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長有序,這是綱常,汝乃太子,方繼藩為羽林衛總旗,一個是儲君,一個是臣子,臣可以欺君嗎?欺君是何罪,你知道嗎?”
其實這是方繼藩下意識的話,他畢竟兩世為人,沒有這個時代太多君君臣臣的熏陶。
這真就是找死的節奏。
便是其他的翰林,也覺得陛下對待方繼藩有些過分了,這傢夥雖然不靠譜,可畢竟還是有功的,何況太子方纔說出來的道理……這不是好嗎?
弘治皇帝的臉卻愈是鐵青,厲聲喝道:“過河拆橋?方繼藩,你好大膽,竟敢腹誹朕?難道朕還說錯了冤枉了你?太子是未來的儲君,你毆打太子,這不是欺君嗎?君君臣臣的道理,你都忘了個九霄雲外?”
弘治皇帝厲聲道:“你們方家世代忠良,到了你上,為何你父祖們好的地方,一丁點都沒學來,欺君乃是天大的罪,你還想抵賴?來人……取劍來。”
這一下子,何止是涼颼颼的,簡直就是恐怖了。
朱厚照嚇得魂不附,不多時,便見宦便戰戰兢兢的將代天子攜帶的劍取來。
弘治皇帝顯然對兵沒什麼興趣,這柄劍,本就是用來裝飾的,現在,弘治皇帝將此劍落在手裡,他挲著手中的劍,目寒芒陣陣,淡淡道:“你方繼藩到底有多大的膽子,也敢欺君……”說著,直接提劍至方繼藩的跟前。
這看起來是要命的節奏啊!
弘治皇帝正道:“無名無分,敢揍皇太子便是欺君,是犯上;你真是糊塗,若是下次再敢沒名沒分的揍太子,朕誅你九族。不過……有了名份就不同了,朕賜你此劍,有了此劍帶在上,見了太子,便如朕親臨。如此,便不算是犯忌諱了,放心大膽的教訓皇太子,也不算是違反了綱紀,皇太子頑劣,朕賜你此劍,便是借你這份膽,代朕好好的揍他,萬萬不可客氣,隻要人不打死,有了此尚方寶劍在,朕都可敕你無罪,方卿家,這揍皇太子的事,朕可就托付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