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方繼藩的保證,大家心定下來。
弘治皇帝像是如釋重負一般,麵容也放鬆了幾分,道:“這麼說來,寧波府的賑濟錢糧就不必發放了,這樣也好……”
等方繼藩一走,頓了頓,弘治皇帝又道:“朝鮮王請見,諸卿怎麼看?”
可實際上,君臣也是人,隻有在廷議的場合才會如此,而且幾乎廷議之上,數百上千人湊在一起,其實屁事都議不出來。
“臣有一事想奏。”說話的,乃是禮部尚書張升道:“近來有大儒文素臣……”
弘治皇帝似乎覺得有些印象:“是寫《蘇河賦》的文素臣?”
劉健等人俱都沉默。
據說前幾年來了京,在京裡講授承程朱理學,他指斥朝綱、力排佛老,名聲顯赫。
“噢。”弘治皇帝點頭,似乎也沒太在意。
“方繼藩理應是不知道的。”劉健笑了笑道:“說起來,那文素臣還真未必敢和方繼藩辯論。”
“不會吃人。”張升深深地看了弘治皇帝:“可是會揍人……”
這就不奇怪了。
按理來說,這有點不太符合往常現象呀!這麼多程朱理學的大儒,居然沒有一個人跳出來對方繼藩破口大罵!
大儒們畢竟還是靠講道理吃飯的,可若是沒來由,中的滿腹經綸還沒開口,就直接的一個大耳刮子打過來,雖說對方可能臭名昭著,可自己也斯文喪盡了。
弘治皇帝頓時就明白了。
弘治皇帝似笑非笑地道:“噢。”
不過大儒歷來如此,若能借著辯倒王守仁的東風,這文素臣的名聲,也就越發的顯赫了。
這次說到的是自己的兒子,劉健倒是依舊神泰然。
“劉傑雖立大功,可聽人說,來天津衛時,劉傑對朝鮮國王李懌甚為倨傲,李懌乃一國之主,而我大明德被天下,文素臣認為,新學舉人劉傑為欽使,對李懌不恭,是霸道,而背離了我大明施行王道的本意,若是傳出去,隻恐為四方萬國所笑。”
文素臣的切點極好,他以劉傑傲慢的對待朝鮮國王李懌為切點,指責劉傑自向王守仁學習之後,沒有了待客的禮儀,這其實本,就是在質疑新學似乎又想要重蹈當初公羊學說的覆轍。
此後,又有‘大一統’、‘夷夏之辯’等等。
其中最典型的事例就是,當時《公羊傳》在解讀《春秋》的文字之中,十分稱頌復仇的思想,如齊國滅紀國時,當時許多人認為齊國的做法不對,其理由是,齊國和紀國之間,雖有仇隙,可那是百年前的舊事了,你總不能因為百年前大家有仇,就殺人全家吧。
齊滅紀國,本就是霸道的現,卻得到了公羊學派極力的支援,有仇必報,而且極為提倡公仇必報,這是他們的特點。
當然,最終公羊學徹底的沒落。
至於‘天子一爵’,自是深惡痛絕,被君君臣臣所取代。
這就是為何文素臣以霸道來攻訐劉傑,藉此來批評新學了。
而公羊學其實早已衰弱了上千年,這時候還被拉出來鞭屍,倒也怪可憐的。
而真正不能容忍的,想來就是‘天子一爵’了,天子和藩王,甚至與方繼藩這個新建伯一樣,都是爵位的一種,隻是這個爵位比較高階,弘治皇帝脾氣好,就算看著不喜歡,也不會做聲,若是太祖高皇帝還活著,肯定提了刀片將瞎比比的人統統殺個流河了。
他不喜歡公羊學,自然不喜大復仇的霸道思想,當然,沒有哪個皇帝會喜歡‘天人應’或者是‘天子一爵’。
張升和氣的道:“這是文素臣所言,臣不過是據實稟奏。”
弘治皇帝淡淡道:“劉傑立了大功,他一路回程,當真居功自傲嗎?”
一看他猶豫著沒有回答,弘治皇帝便明白了,看了劉健一眼,淡淡道:“他還年輕……”
可弘治皇帝卻還是咬死了劉傑年輕,其實就是為劉健遮,於是他又道:“誰都有犯糊塗的時候,以後注意一些就是了。朝鮮國王李懌,要好生招待,其為客,朕行王道,以德治天下,以禮而外邦,讓他不必有所顧慮。”
明擺著,是想讓新學往公羊學上頭靠。
且不說現在的讀書人們已經無法接其觀點,便是朝廷也斷然無法接。
劉健卻是沒有因為弘治皇帝的袒護,而鬆懈下來。
這樣一想,他心裡一沉,果然是樹大招風了。
弘治皇帝頷首道:“他一路在朝鮮國,甚是辛苦,剛剛回來,你不必苛責他,否則朕可是要苛責你的。”
弘治皇帝便微微一笑道:“說點高興的事吧,而今,倭寇平的如何?”
此時,陛下突然問起平倭之事,馬文升纔回過神,眼眸一下子的明亮了幾分,神奕奕地道:“陛下,兵部挑選了兵強將,又使其駕馭最新的六艘海船,而今養蓄銳,隻要倭寇敢來,便教他們死無葬之地!”📖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