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瑾是個極聰明的人。
在京裡待久了,便自以為,在這世上,隻要哄好了太子殿下,便可無憂。
可現在……他漸漸琢磨出一點兒味道出來了!
即便是是那中王寶,也開始對自己若即若離了。
劉瑾甚至懷疑,倘若這個時候,自己被人悄悄的做了,最後丟進了哪個茅坑裡,劉瑾都不會覺得有毫的意外。、
劉瑾連忙尋到歐誌,歐誌雖為欽使,不過來時,還帶了一箱子書,除了堅定不移的貫徹恩師的堅壁清野之外,便是將自己關在行轅裡讀書。
所以見了劉瑾來,眼眸隻微微一抬,努力的想說一句客氣話,可腦子遲鈍了很久,居然沒想出來。
“嗯。”歐誌點頭,幾不可聞的應了一句。
歐誌沒有回答,在他心裡,讀書這等事,是不屑於和劉瑾這樣的人說的。
劉瑾繼續努力的保持著笑,隻是這笑越來越僵,口裡道:“咱們來了大半月了,這堅壁清野也差不多了吧,天氣越來越寒,咱在想,怕是韃靼人不會來了。昨日那指揮尋咱,說是他下頭的千戶們鬧得厲害,說要回自己的駐地去,歐修撰,你看……”
這些武兼的地主,心裡比流民們還急,這若是再不回去,可怎麼得了啊,這麼多白白的勞力,就留在城裡糟踐糧食嗎?
“啥?”劉瑾覺得自己的脾已經忍到了極點,再也笑不出了,氣沖沖地道:“歐修撰,咱家可一直敬著你呢……”
劉瑾心裡咯噔了一下,這傢夥……自首了。
麵對劉瑾的怒目,歐誌依舊臉淡然,接著道:“到了那個時候,這日子就更加的天寒地凍,韃靼的威脅就正好可以解除了。可在此之前,一隻蒼蠅也不得放出城去,劍……就在我的手裡,誰敢出門,我就斬了誰,我說話是很認真的!”
劉瑾打了個激靈。
他等於是切斷了自己所有的退路,順道還捅了自己一刀,然後渾模糊,大吼了一聲,誰不服?
劉瑾氣呼呼地道:“你……這樣值當嗎?這樣值當嗎?韃靼人本不會來,不會來的,他們不來,你我都是萬死,你還跑去請罪了?那你更加死定了,你是知法犯法啊,你想死,沒關係,可你別拖著我啊。”
劉瑾一愣,道:“為啥?”
劉瑾又是一愣,他算是徹底服了,這樣的書呆子,本就無法通,這是個既固執,又夠狠的人,看上去智商低,可實際上呢,心如鐵石,自己竟玩不過他。
此時,歐誌低下了頭,已經懶得繼續理會劉瑾了,垂頭看著案牘上的書,一麵道:“恩師不會錯。”
劉瑾急紅了眼睛,你歐誌不怕死,咱還怕死呢,咱凈了,不就是為了好好的活著嗎?
“住口!”方纔一直神平淡的歐誌,突然厲聲一喝,臉在瞬間多了幾分厲,手拍在了案頭上的劍上:“你再上前一步試試看!”
劉瑾磨著牙,有點心。
“劉瑾,你不要我,我是敢殺人的!”
歐誌似乎又同起劉瑾起來:“你放心,我在奏疏之中,向陛下請罪,可我也撇清了你的關係,說此事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現在說沒毫關係,有個屁用啊。
“奴婢在呢。”
說到這裡,劉瑾指了指,這箱子裡,可都是近來搜刮來的寶貝,價值不菲,這可是都是自己的辛苦所得啊,敲詐勒索,雖是一個愉快的過程,可也是力活啊。
歐誌已經打算找死了,可他不能死,那咋辦,想來想去,隻有蕭公公能救他了,蕭公公日伴駕在陛下邊,若是肯為自己開,將一切罪責都套在歐誌的上,而自己……當然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卸得乾乾凈凈纔好。
寫好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才將書信給這小宦:“你加急,親自送去京裡。”
這一下子,似乎可以鬆一口氣了。
眼下,是誰沾著這歐誌,誰倒黴!
過不了兩三個時辰,劉瑾打了個盹兒,在夢裡,他夢見了韃靼人,許許多多的韃靼人,可一張眼,眼前還是空的,可在這外頭,突然之間,有人高呼起來:“韃靼人……韃靼人……”
示警的鐘聲也已敲響。
不安和倉促的快馬,在城中狂奔:“敵襲,敵襲……”
大量的兵,紛紛上了城樓,他們口裡嗬著白氣,一個個張萬分。
這一看,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那地平線上,出現了無數模糊的小黑點,可隨即,這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是韃靼人……竟真是韃靼人啊。
那浩浩的韃靼人,猶如烏雲頂一般,朝著錦州方向,蜂擁而來。
劉瑾第一個反應,就是大笑,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