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繼藩心裡想，倘若危大有還活著，想來，已經一百三十多歲了吧。
這使自己拿他出來吹牛，一丁點力都沒有，所以方繼藩就笑地看著弘治皇帝，不發一言。
“……”
方繼藩心裡就想，正一道，連天師府的張家，也隻是封真人哪，這若是封了天師，豈不是比張家還厲害了？
不過他沒做聲，此等追封的事，好像跟自己沒啥關係。
弘治皇帝突然問起，顯然，已經認可了方繼藩是個有能力的人。
“所以……”方繼藩深深地看了弘治皇帝一眼，歷史上，那位號稱‘小王子’的韃靼人，會率領韃靼大軍突襲大明邊鎮，當然，他們起初是佯攻大同，也就是後世的山西一線，可實際上，這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把戲罷了，這樣做的目的，是寄希於朝廷將目移在山西大同方向，而韃靼主力，則千裡奔襲，居然越過了朵三衛的領地，直取遼東。
弘治皇帝不問還好，方繼藩一聽事關到了遼東，便滔滔不絕地道：“既然是糧食不足以過冬，那麼韃靼人襲擊大同就沒有道理了。大同乃是關塞，護著關，而在關外，除了一些要塞之外，並沒有太多的糧食囤積，他們想要奪取糧食，就必須破大同關，而大同關乃是堅城，要破，哪裡有這般容易突破，他們若當真能突破大同的防線，我大明早已震了。”
弘治皇帝微微一愣，他其實一直憂心的都是大同。
反而是遼東……他不甚關注，畢竟靠著遼東那兒，是朵三衛的牧場，而且遼東有錦州等重要的城池，韃靼人即便狂攻，明軍也有足夠的時間和韃靼人進行反復的拉鋸。
方繼藩一口咬定，韃靼人會奇襲遼東，理由是大同他們攻不下關隘，一粒糧食都奪不走，而遼東卻不同了，那兒可有大量的漢人敷衍，一旦韃靼人突襲，那裡就了韃靼人的打穀場了。
方繼藩心裡鬆了口氣，既然弘治皇帝已經這麼說了，他倒是不適合再多說什麼了，便作揖道：“那麼，臣告退了。”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能取信於弘治皇帝，這一次，方繼藩相信，弘治皇帝對自己，已有足夠的信心了。
兵部顯然是更側重於大同的，畢竟大同和山海關一樣，都是拱衛京師的關隘，這兩個關頭失去了另一個，京師就完蛋了，當初土木堡之變，瓦剌關，包圍京師，就是從大同進來的。
兵部肯定會選取最穩妥的方案，因為對他們而言，一家老小可都在京師，出事了，他們就是千古罪臣。而遼東即便是遭遇了襲擊，那也沒什麼妨礙，隻要保住錦州一線不失，就不會有太大問題。
遼東可以出意外，但大同不能，因而兵部必定是側重大同，那麼他們所有的章程和計劃，都將圍繞著加強大同的防護為優先。
倘若到時候敷衍一點，即便是提出了預警，可最後，就算皇帝提醒了遼東的守軍，可這兵部和遼東，都不將其當做一回事，那可糟了。
方繼藩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出宮，卻見朱厚照竟在宮外頭候著自己。
“不錯。”方繼藩心裡還在心著方纔的事，不過還是扯出了點笑容，鼓勵他道：“殿下果然令陛下刮目相看了一回。”
接著似乎覺得還不夠：“當然，也是老方教王先生教的好。本宮在等你呢，咱們一起去西山，下午還有許多地要耕呢。”
朱厚照撇撇，帶著幾分不屑道：“纔派這一點兵馬來，那小王子，怕隻是想擾大同罷了，這點兒兵馬，塞牙都不夠，本宮對他們沒興趣。”
“……”這下，朱厚照沉默起來了。
方繼藩和朱厚照並肩而行，卻是不疾不徐地道：“可是殿下難道沒有想過一件事，倘若他們的目的，本不是攻城，而隻是單純的洗劫呢？殿下也說了，他們遭了災，而且，即將要冬了，他們沒有足夠的糧食，怎麼熬得過這個漫漫長冬？”
猛地，他拍方繼藩的肩。
朱厚照則是目炯炯地看著方繼藩道：“不錯，不錯，老方，本宮最佩服的就是你這一點，總是料事如神，走，我們進宮去……去見父皇……”
朱厚照點頭道：“說的有道理。”
朱厚照聽著，眉頭不深深地擰了起來，不由自主的握了拳頭，頷首點頭。
而如今，聽方繼藩一煽，他帶著幾分擔憂道：“這可如何是好？”
朱厚照咬咬牙：“本宮明白了，可是想做到這一點，怕是不容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