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是黯淡,夕照在宮中屋脊上的琉璃瓦上,渲出怪陸離的暈。
案上的茶已是涼了,不過今日無事,所以弘治皇帝決定親自督促太子的功課。
朱厚照聳拉著腦袋,時不時的瞄了父皇一眼,然後發出類似於唧唧哼哼的聲音,這聲音既帶著幽怨,又帶著可憐。
父皇親自敦促他抄書,結果檢查時,竟發現字跡潦草,以往的時候,父皇最多隻是罵他一頓,可誰知,今日直接揍了他一頓。
朱厚照覺自己的人生軌跡改變了,以往的時候,父皇哪裡有這般的嚴厲。
他突然走了神,腦子裡又開始浮想聯翩的想到自己的蟈蟈,以及在詹事府裡養著的幾條犬,便聽父皇傳出咳嗽的聲音,朱厚照嚇得臉繃,忙是下筆如飛,繼續抄書。
弘治皇帝終於將視線從書上抬了起來,抖擻了一些神,眼角的餘不忘掃了朱厚照一眼,朱厚照則連忙條件反地坐直,乖巧得不能再乖巧了。
傳旨的宦躡手躡腳的進來,而後行雲流水般拜倒。
宦倒是猶豫了,踟躕了老半天,才道:“他……他說……”
宦隻得戰戰兢兢地道:“他說……金腰帶怎麼是銅的啊……”
朱厚照已將頭埋得更低,十之**是躲在竊笑。
宦卻是依舊匍匐在地,如篩糠。
宦期期艾艾的想要說什麼,卻是顯得言又止。
宦膽戰心驚地連忙道:“南和伯……南和伯掐著自己臉說,陛下是不是老糊塗了。”
“……”弘治皇帝竟是無言,沉默了很久,似乎又不好發作。
哎……弘治皇帝終究是個寬厚的人,也隻是一聲嘆息。
朱厚照頓時覺得不妙,他是真沒忍住,隻恨不得捧腹大笑,可見父皇這淩厲的眼眸如箭一般來,便曉得要完了,忙忍住笑,可憐的道:“兒臣……萬死!”
“……”這一下,朱厚照再也笑不出來了。
大清早的,方繼藩舒舒服服的起來,小香香便來伺候穿了。
“爺,你……你真壞。”小香香俏紅著臉,眼眸看著自己的鞋尖,幾乎不敢揚起臉來。不知怎的,越來越覺得,爺並沒有惡意,何況,楊管事早暗中囑咐過,爺若是不手腳,那才見鬼了,說不準,就是犯病了,小香香深以為然,竟也認得這個道理,是以,每一次爺滋滋的揩了油,卻有如釋重負的輕鬆。自就伺候著爺的,將這當做了神聖的使命,雖有些怯,可不知怎的,有時回想這些,竟有幾分……說不清的滋味。
方繼藩抬眼的功夫,便看到鄧健在外頭探頭探腦的,更是抓了小香香,使湊自己更近一些,完全一副登徒子的模樣。
“鄧健,死進來。”
方繼藩嗯了一聲:“有事嗎?”
方繼藩心裡頓時冒出寒意,老爹這是太膨脹了啊,原以為他昨日隻是隨口一提,原來竟還當真了。
隻見在這家徒四壁的廳中,方景隆正坐在那長條凳上,手搭著殘破的柳木桌,一見到方繼藩來,方景隆頓時紅滿麵:“好兒子,好兒子,來,來,坐下,吃蒸餅,還有白粥。”
“不提,不提。”方景隆哄著方繼藩:“父母之命、妁之言嘛,這是爹辦的事,怎麼能讓你心,為父……為父自去請你張世伯想辦法。”
這意思很明顯了,你平日不學無呀!
方景隆長舒了一口氣,其實昨天晚上,他一宿沒睡,先是很激,可而後細細一想,居然恐懼起來,這兒子……莫不是作弊了吧。
校閱雖然不比科舉那麼嚴厲,可作弊這等事,無論是什麼考試,這都是欺君殺頭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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