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說出這樣的話,猶辱門楣啊!”
不等王華把話說完,王守仁就厲聲打斷道:“又錯了!”
“……”
程朱不是聖……
“可是天下讀書人,無一不認可程朱!”王華吹著鬍子,若不是自己的孩子,早就打死了。
王華瞪大著眼睛手指著王守仁:“你……”
“……”
“……”
“……”
“聖人可曾將那些腐儒視之為先賢嗎?大道至簡,隻在於你本不需窮究所謂儒家之理,你隻需知道聖人崇尚仁義禮,這就足夠了,知行合一,其首要在於行,無論是大的仁政,還是隻微末的助人,這些統統為德,父親,你錯了,大錯特錯,王家的書齋裡有書三萬卷,可在我看來,隻需留一部論語,其他留著也是無益,不過是在誤人而已!”
他痛斥道:“孽畜。”說罷,竟舉起了案牘上的硯臺,想要敲下去,手舉到一半,卻又淚流滿麵地懸在了半空,無力打下去。
淚水泛濫著,自王華眼裡嘩嘩落下,他無語哽咽著,最終,手無力的垂下了,硯臺也落在了地上,哐當一聲,一分為二。
說罷,他失魂落魄地轉了,搖搖晃晃地出了這書房。
隻見他手提菜刀,雙目赤紅,下值時頭上的翅帽也歪了,一副衫不整的樣子。
王華淚水泛濫,雙目越發鮮紅,顯然,他是君子,一向遠離庖廚,因而手中的刀,很沒有規則的在虛空中舞一通,一向修養極好的他,此刻卻是滿麵猙獰:“方繼藩……”
…………
此時是傍晚了,剛吃完了晚飯,一群門生聚在一起,眾星捧月一般,毫不吝嗇地誇贊著他是如何的學問深。
可這一個噴嚏,卻讓方繼藩總是忍不住的了又那發酸的鼻子,他覺有點怪怪的,嘆了口氣道:“似乎有人罵我?還是哪裡要出事了?”
方繼藩豁然而起……就知道出事了。
此時宮裡來人,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現在可天黑了呢,天一黑,宮門就要關上,若不是出了大事,什麼事不可以留到明日再說?
“……”
大半夜的,娘娘我去?
“哪個娘娘?”
兩位?那就是太皇太後和張皇後……
他倒是不敢怠慢了,出事了,果然出事了,大半夜的兩個娘娘相召,如此不同尋常,沒出事就見鬼了。
方繼藩扯了扯籃子上的長索,心裡警惕,忍不住的看著一旁的宦道:“你們不會害我吧,這繩子牢不牢靠的?算了,我是忠臣,死且不怕。”
一路竟是被人領著到了暖閣。
大半夜的……陛下還不回去休息?可是不是兩個娘娘召見嗎?怎麼來的暖閣?
閣三個大學士也在這裡,正繃著臉,背著手,唉聲嘆息。
張皇後和朱厚照站一起,朱厚照愁眉苦臉的樣子。
至於其他人,就麵生了,不過既然壽寧候和建昌伯都來了,想來其他也都是外戚吧。
一見到方繼藩來了,頓時,人們便呼啦啦的圍攏上來。
謝遷子急,一看方繼藩,就厲聲道:“方繼藩,上一次陛下去了西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謝遷瞪著方繼藩,捶跌足地道:“陛下自上一次去了西山,回來之後,就茶飯不思了,吃什麼都沒有胃口,這已半個月了,如今已是憂心疾,蕭公公說,打去了西山之後,便如此了,今日讓你來,是要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麼?”
心憂疾了?
不會吧?
“……”
接著,劉健意味深長地看了方繼藩一眼,道:“方纔沒有人說和你有關,隻是詢問西山之事,既沒有問,你為何矢口否認?”
看著無數眼睛,正如狼似虎地盯著自己,方繼藩心裡有些發。
難道是和張信有關係?一想到那廝的裹腳布,確實令他現在都還倒胃口啊,嗯,極可能就是。
深吸一口氣,方繼藩道:“此事,蕭公公應當知。”
蕭敬忙道:“奴婢隻知大概。”
方繼藩隻好道:“可能陛下染了風寒吧。”
“陛下是沒有胃口,不想吃東西?”方繼藩忍不住問。
好吧,那一定是張信了,一定是了,哎,要保護張信啊,不然他死定了。
方繼藩想了想,隻好道:“可能是廚做的膳太難吃?”
之所以將方繼藩來,是因為自陛下從西山之後,便了這個樣子,雖張皇後再三問陛下發生了什麼,可陛下一直不說。
“要不……”方繼藩道:“臣家裡新來了一頭獐子,請個大廚好生烹飪一番,送進宮來,給陛下換換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