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師、孝親、忠君,在聖人的學說裡,這是相連的。漢時推薦人才,做舉孝廉,也就是說,一個人若是孝順的過了頭,其實也可以做的,為什麼呢?
同樣的道理,在人們看來,一個尊師的孩子,也總不會太壞,他一定會是一個忠臣,一個孝子。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滿殿默然。
大抵的效果就是,我和你ma一起掉進水裡差不多。
可顯然,弘治皇帝想要試試歐誌,主要是這個青年人,實在是穩重的過了頭,而今出了這麼個刁難的問題,想來,他會無措吧。
歐誌依舊還是定了片刻,很是堅定回答道:“陛下,臣師更重。”
許多人都詫異起來,他們既欽佩歐誌的穩重,可對他如此大膽的回答,也都倒吸了一口氣。
弘治皇帝倒並沒有責怪歐誌,隻是覺得,歐誌的回答,不甚令他滿意罷了。
語氣裡著幾分失落。
方纔還略顯失的弘治皇帝詫異了,隻短暫的沉默之後,便又大笑起來:“方繼藩果然不同凡響啊。”
師為何重要,因為師教導自己要忠君啊。
劉健站在一旁,也是笑了,似乎他對歐誌的興趣,更濃厚一些。
而謝遷卻因為是浙江人,所以對半個同鄉,卻極有才的唐寅有好。
歐誌輕輕點頭。
他三句話都離不開恩師。
“丐幫猖獗,心懷不軌,你既聽你恩師說過,那麼,可知陛下限令十日之,捉拿賊首,可至今,廠衛依舊徒勞無功嗎?”
此事,了弘治皇帝一塊心病。
弘治皇帝很是平靜,朝著他手,打斷了蕭敬的話,一雙晶亮的眸子卻是看向劉健。
歐誌想了想:“恩師說,若他出馬,哪裡需要十天,更不需半個月,三天時間就夠了。”
這就有點尷尬了。
每日清早,方繼藩就會把門生們到一起,然後讓徐經念邸報,接著,會評論幾句。
不過,每一次恩師吹牛都實現了,對於歐誌而言,恩師所說的,一定不會有假。
最糟心的是,你吹牛也就罷了,你吹三天,這不是砸人飯碗嗎?
可事實自己卻是沒有抓到賊首。
“令師初生牛犢不怕虎,這有可原,不過,這緝拿黨之事,卻非令師所想的這樣簡單的。”
歐誌卻搖搖頭,非常堅定的說道:“恩師說能,就一定能。”
此事,就此作罷。
……
“大師兄啊,你真是不曉事,你這不是害恩師嗎?廠衛上下數萬人,這麼多的銳,專司緝拿和打探,尚且半個多月找不到賊首,恩師的話,咱們關起門來聽聽便是了,你倒是好,當殿說出來,你想想看,人家能坐得住嗎?這豈不是說,廠衛都是酒囊飯袋?你不會做人啊……”
一行人回到方家,卻見恩師在招待著一個極為特別的客人,來人竟是那個大食的商賈,也就是獻上了萬年老參的‘小費’。
這費薩爾朝方繼藩行了禮,滿麵笑容,語氣著討好之意。
在大明待了一段時間,他的漢話,更加標準了。
此後方繼藩也沒有再過問這件事,早就將它忘了個九霄雲外。
“我是兩袖清風的人,稀罕什麼禮,你拿禮我看看。”
方繼藩便不興趣,不打了個哈哈:“不要,沒什麼意思。”
他倒是希,再有類似於萬年老參一般的‘神’。
“本爺其他的不喜歡,唯獨喜歡一些花花草草,若是有什麼奇花異草,拿來我掌掌眼,倒是不錯。”
方繼藩瞇著眼,倒是有了那麼丁點兒興趣。
“……”費薩爾懵了。
其實他哪裡知道,方繼藩雖然希小費帶點稀罕的東西來,卻不願和小費多打太多代,此人畢竟是胡人,我方繼藩可是大明忠臣,為了番薯,給你網開一麵了,怎的,你還想朋友不?
方繼藩了個懶腰,看時候不早,便不由問一旁的鄧健道:“歐誌幾個,去宮中赴宴,還未回來嗎?”
“來。”方繼藩神一震。
徐經苦笑道:“恩師,是不是給人去和蕭公公還有牟指揮使帶句話,和他們道個歉,免得他們心裡記恨恩師……”
“門生萬死,給恩師添麻煩了。”
“道歉?為什麼要道歉,本來,這是廠衛管的事,為師懶得手,為師要種地呢,不過,既然廠衛辦了這麼久都辦不,你們又說了,沒辦法了,明日……我將那賊首捉來便是。”
恩師當真……能將人捉來?
五個門生,都是不信的樣子,搖頭。
“……”
…………
這個心事,自是因歐誌的一席話而起的。
雖然弘治皇帝沒有繼續深究此事,是因為想要留蕭敬一點麵子。
可吹牛的好就在於,它總能留給人一種不可磨滅的印象,即便你沒有信以為真。
然後,等許多許多年後,即便是三十年、四十年,那時搬磚的你,依舊還會記得那個曾立下宏願,卻同樣正在搬磚的那個他,然後可以拿出這些陳年舊事,嘲笑他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