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要在吃虧中學會教訓的,這一次朱厚照暗暗的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要再做傻事了,這被爹揍是會痛的。
聽了方繼藩的話,朱厚照的第一個反應是,一雙眼眸睜得大大的,而後狐疑地看著方繼藩。
老方這意思是找個給他們背黑鍋的了,可……
方繼藩卻是很認真地掰起了手指頭,算了算,才道:“臣的師侄和師孫……唔,我算算,加上此人,總計有兩百六十七個,就算每天宰一個,今年過年之前也殺不完。”
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的一咬牙,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道:“好,一切都聽老方的,啥時候祈雨?”
六月十七,是順天府府誌中的記錄。
可方繼藩,卻完全是靠老祖宗們賞飯吃。
古時重農,農業乃是一切的本,因而史記之中,開篇就是記錄歷法和農時,據季節和天象的變化,來陳述歷史。
當然,方繼藩隻記得大致的日子,也就是說,這出錯率高達百分之五十,也即是說,師侄李朝文的死亡率也高達五。
一想到李朝文的生死,關係著萬千百姓的福祉,方繼藩便不想要熱淚盈眶,犧牲一人,而獲得了拯救萬人的機會,師侄真是了不起啊。
……
雖然敕封的旨意未下,可收到風聲的人不在數。
大明雖有大大小小各種因軍功而敕封的世襲千戶、世襲百戶,可公伯候,卻已許多年不曾有過敕封了。
方繼藩到家的時候,預備前往貴州的方景隆卻已將不老兄弟都請了來。
方繼藩就認得一個英國公張懋。
方繼藩倒是還看到了張信,張信老實地站在張懋的後頭,不敢上桌。
方景隆一看到了方繼藩,便立即眼睛放起來,麵容裡著慈的笑意,興地朝方繼藩招著手。
他一麵介紹著,一麵發出歡快的笑聲。
方景隆一副紅滿麵、神采飛揚的樣子,作為兒子的方繼藩,已經可以想象,他已吹了多牛了。
想當初他是天天在方景隆麵前吹捧自己的兒子,可現在回頭看看自己的兒子,他就忍不住齜牙,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啊,可方繼藩卻是出息了,自己的兒子跟他簡直是雲泥之別呀。
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吹牛了,現在好了,活生生的打臉呀。
“哎,方家子,出息了啊,老方,我這老兄弟真真是佩服你,生了這麼個好兒子,方家是靠軍功發跡的,現在好了,繼藩也立了軍功。”
一聲咆哮,小的胳膊揚起來就要揍張信。
“老張,聽我一言,別打,兒子打了也沒啥用的,我有經驗,這等事,隻能慢慢來,哎哎哎,別打,張信賢侄,你出去,繼藩啊,跟你張信兄弟出去走走。”
腦後,則是方景隆的勸:“說起教兒子,我老方也不是吹牛,我稱第一,沒人敢稱第二,老張,你消消氣,兒子是教出來的,不是打出來的,這教子,是手藝,靠打有什麼用。”
而方繼藩這邊,扯了張信出去,走在這昏暗的庭院裡,老早就曬得黝黑的張信,幾乎已經看不到人了,隻能看到他一雙眼眸在轉。
方繼藩其實是不大願意搭理他的,可看到了天井,害怕張信跳下去,便索留在一邊,慢悠悠的開解他。
張信卻是異常的平靜,緒沒有一點波,反而朝著他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淡淡道:“我已經習慣了。”
張信回過頭來,與方繼藩對視,居然出了微笑。
“謝謝你啊,方百戶。”
他頓時到頭皮發麻,這是諷刺嗎?將你調去屯田百戶所,其實最初隻是開玩笑而已,你不會記仇吧。
“不,我真的謝謝你,直到去了西山,我才知道,原來人生不隻於騎馬和讀書,在那裡,我才發現自己可以隨心所的做自己喜的事,我終於知道,我天生就不是騎馬和讀書的料,我擅長耕種。”
“我在搭暖棚的時候,異常的歡喜,每一塊玻璃蓋上去的時候,我都在想,這樣蓋著,采夠不夠呢,如何才能提高采麵呢。設定煙道的時候,我自然而然會去琢磨這煙道如何設定,纔可最大限度的短煙道,燒最的碳,讓地熱起來。”
“……”方繼藩看著張信的眼睛,他說到種地的時候,眼睛都在閃,在這幽暗的線下,他甚至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漂亮的彩,而擁有這雙眼睛的麵容,則著輕鬆自然的神。
隻是,方繼藩哭笑不得地看著張信,一時無言以對。
此時,在王家裡,王守仁已有兩天沒有進食了。
他始終無法明白,知行合一的背後還有什麼深意。
當初說皇帝老子昏聵,其實隻是一句玩笑罷了。
可為何,自己就想不到山地營呢?
方繼藩……太強大了。
問題出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