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本沒有讀過書的人，如何能夠做到看懂一本書，又能從一本書中得到什麼悟呢？
眼前這個陳十三，就是其中之一。
倘若……陳十三能從中益匪淺。
因為世上可能隻有一個皇帝。
有十萬個讀書人。
一個人能從中得到一些好，那麼數千萬人積攢出來的好，便足以震天下了。
陳十三雖是有些怯場，卻還是努力的回答道：“小民學字，是連蒙帶猜的，有些地方和鄰舍相互討教，倒不是小民有什麼聰明之，隻是……讀了這書，便能得到實實在在的好，所以小民……非要學不可。小民自己也不明白，其他的書，一丁點都看不懂，恰恰是這書，竟是能看出個**不離十。”
說著，他四顧左右。
弘治皇帝收回目，隨即又道：“好，朕信卿家，那麼，朕倒要考較你了，你最讀的是哪一段？”
弘治皇帝：“……”
崇文殿裡，頓時咳嗽聲此起彼伏。
陳十三定了定神，才放著膽子道：“其一，產前要對母豬進行食，以免分娩之前細蟲染病。其二，分娩之前，需對母豬進行清理，尤其是糞便，必須做到按時，萬不可堆積在圈中。其三，分娩時，需左手倒提仔豬，右手對臍帶進行打結，打結部位應與肚臍半寸為宜。其四，生產之後，需出母豬的陳，並對其產部位進行清理，若有條件，可用碘酒。其五，護理期間，需對仔豬進行觀察，需在三週之，重達到十二斤為宜。其六：母豬產，關係仔豬存活，宜喂養紅薯葉、甜菜等……”
弘治皇帝此刻，卻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等這陳十三背完了，弘治皇帝道：“卿何以對此興趣？”
“……”
弘治皇帝不失笑，倒是覺得自己的問話有些多餘了。
弘治皇帝咳嗽，下了這笑聲：“嗯？卿家此前沒有養過豬？是養不起嗎？”
崇文殿中驟然安靜。
可此時，陳十三竟開始悲慟起來：“小民心裡恨哪，恨隻恨，小民的上頭有兩個兄長，他們天生短命，竟是活不到今日，他們……他們是遇到了災年，活活死的，若是那時候便有西山錢莊，有陛下和齊國公分發的免租田地，他們……隻怕現在……現在……”
似這樣的小民，能活到陳十三這般三十多歲，便已算是幸運的事了，那些死去的人，除了還殘留在他們的至親的心底，對於其他早已習慣了生死的人而言，早已麻木了，用不了多久，便會被忘這世上，也曾有過這短暫的人生。
此時此刻，崇文殿格外的安靜。
可現在……看到一個草民，也會如他們一般，會痛哭流涕，心深，也有與他們相同的。
於是……百默然，殿中除了陳十三的低泣，再沒有聲音。
下意識的，弘治皇帝瞥了方繼藩一眼，隨即頷首，鼓勵陳十三道：“卿家繼續說下去，是否因為有了餘糧，所以纔敢養豬了。”
這世上，連人命都如草芥，存活率低的可怕，因而人們產生了多子多福的觀念，因為生的兒子越多，自己的香火纔有延續的可能。這豬命嘛……那就更不必提了。
“實不相瞞，陛下，現如今，莊子裡，肯養豬的人，已是越來越多了，誰不想吃哪，小民們都有手有腳，有的是氣力，隻要不折本，又有這明頌的書裡一些照料母豬和仔豬的法子，大傢夥兒，還捨不得這點氣力和糧食嗎？”
原來如此。
他們比誰都曉得計算利益的得失。
因而……他們往往自詡自己擁有有異於常人的智慧。
弘治皇帝見這陳十三又是哭，又是笑，當這陳十三說到養豬時，眼裡似乎放著別樣的芒。
陳十三老實回道：“共買了六頭仔豬，才剛剛養著，是從小民的族兄那裡買來的。”
陳十三便道：“總要以防萬一，現在是一半散養，另一半，就去割一些豬草，或是用一些雜糧來喂養，若是都能出欄，小民今年的日子便算是紅火了，今年小民打算好了，得勒著腰帶熬一熬，熬過了今年，有了收益，到了歲末，小民甚至打算宰一頭豬，除了給莊子裡的族人分食一些，自家年關也可頓頓吃，餘下的，買一些鹽，醃製起來，甚至這豬頭，還可用來祭祀祖宗，祖宗們若是曉得小民用豬頭祭祀他們，在天有靈，不曉得有多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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