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可是一路保護著方繼藩回京的。
可他纔回京不到半日,便能尋出真兇。
這就不免會有人覺得王守仁這是嘩眾取寵了。
王守仁渾然不在意眾人的目,他看了自己的恩師一眼,而後道:“陛下,刺殺這樣的事,若是行事不,是極容易出現馬腳的。”
弘治皇帝一時無語。
說實話,王守仁的口氣是有點大的。
不過……他似乎真的很專業。
群臣個個屏息,都直直的看著王守仁,心思各異。
王守仁便道:“但凡是真正的行家,行事必定是早有預謀。可從這一次謀刺的許多細節而言,此次的謀刺,顯得極為倉促,以至於連恩師的行蹤也無法準確的掌握,可見他們不過是臨時行事,而且……行事之人,不過是一群鳴狗盜之徒罷了。”
人們對於欽犯的印象,往往都是罪大惡極,因而都往這最深去揣測,彷彿似這樣的人,既敢有這樣的膽量,那麼勢必……也有著極大的本事一般。
“因而,臣就在想,既然行事倉促,那麼……他們所雇傭的人,是何等人呢?”
王守仁則道:“這是極容易猜測的事,想來……定是本地人,否則縱火之後,南通州城中的軍和差役,定會立即反應,他們會封鎖南通州的城門和城的水閘,緝拿真兇,到時……隻要是挨家挨戶的搜查,但凡是那些與眾不同的外鄉人,都會為兇嫌。唯有本地人,相對而言,是最安全的,這一點,幕後的指使者,理應心裡清楚。”
隻見王守仁又道:“想明白這一節,其實就很簡單了,既要是南通州人,同時還要有這膽子,敢如此鋌而走險,犯下此等大案,那麼……這些人定殺過人,且敢於為了銀子鋌而走險。”
王守仁搖頭,微笑道:“理應不是,因為……臣早說過了,這幕後之人,行事並不周,這就說明,此人從前並未有過這方麵的經驗,對於此道,全然無知,不過是覺得,這恰恰是刺殺恩師的最好時機,若是錯過,便再難有機會。此人……平時定沒有結匪類,現在倉促之時,他又如何去接匪徒呢?”
沒有互信,你纔跟人說你的計劃,人家後腳就跑去了方繼藩那兒通風報信,去領賞錢去了,這不是找死嗎?
似乎很有道理。
“這些人,首先要是亡命之徒,其次,卻需容易人控,臣想了想,在這南通州,還真有這樣的人。”
“何人?”弘治皇帝滿目好奇。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此一來,其實就可以解釋了,事發之後,南通州關閉了城門,封鎖了水路出的通道,到搜尋賊蹤,廠衛也都四出沒,可他們的目標,卻多是那些從前的不法之徒,哪裡想到,真正的兇徒,就藏在軍中呢。
甚至弘治皇帝,以及朝中袞袞諸公,就不會知道,在南通州,會有一支這樣的人馬。
此時,劉輝文麵上的笑容終於開始逐漸的消失了。
“而這鹽課提舉司提舉到案,眼看已是大勢已去,倒是不必用刑,便招認了真正的幕後主使。”
居然是朝廷命,而且可能還牽涉到的人,竟在廟堂。
王守仁四顧左右,隻沉默片刻,便道:“因為茲事大,所以南通州知州與臣,在事先不敢輕易泄,他順著臣的思路,在南通州查辦此案,而臣和恩師也正好在此時乘著海船北上,等臣到了京,他們的信也已到了京師了,而這信之中所揭的人,實是非同小可,此人……乃是……國子監祭酒……劉輝文……”
堂中頓時嘩然。
這南通州,乃是通衢之地,此地的鹽課提舉司,最是厚,一向是朝中某些大臣爭奪之地,因而別看這南通州鹽課提舉司提舉隻是區區五品,卻實是矚目。
果然啊……
劉輝文沉默著,他沒有吭聲。
劉輝文歷經數朝,一直給弘治皇帝敦厚長者的形象。
弘治皇帝第一個念頭是這是不是查錯了。
這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後,劉輝文才了氣,氣定神閑卻又微微的站了出來,他須發皆白,每走一步,都似乎顯得費力。
說著,他抬起了自己渾濁的眸子,眼裡沒有畏懼,卻有著對於某一段好時的深深緬懷。
說到這裡,他又拚命的咳嗽,腦袋無力的垂下,眼裡已是老淚縱橫:“這些日子,老臣都在想,事怎麼會到今日這個地步呢,為何陛下會聽信小人的讒言,陛下又如何會變這個樣子……老臣想不明白,也想不通,難道這利益就比道德廉恥還要要嗎?那些雕蟲小技的雜學,竟比聖學更為高明?臣……垂垂老矣,不久之後,便要去見大明的列祖列宗,可老臣……不服……不服這一口氣啊。”📖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