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來,弘治皇帝是又累又乏,可放眼看去,竟是無一家人讀書的。
回頭看了一眼揮汗如雨的方繼藩一眼,方繼藩咳嗽一聲,卻不做聲。
弘治皇帝搖搖頭,卻突然一笑:“為何不多看看呢?看看也好,走吧,咱們繼續去看看。”
這一路穩下來,果然還是讓人失了。
弘治皇帝頓時覺得索然無味。
蕭敬抱手:“奴婢遵旨。”
這廬州知府王廣聽了訊息,先是大驚失,可驗明瞭蕭敬的份之後,方知不假,他頓時打起神,心裡又忐忑,忙是帶著廬州府文武吏,在衙門口跪迎。
卻見弘治皇帝下了車,方繼藩尾隨其後,王廣激的不得了,拜下:“臣廬州知府王廣,見過陛下。”
說著,他不頓了頓,抿著將目投向王廣,問道。
王廣並不知,陛下先走了一趟街坊。
他抑著心的激,忙道:“陛下,臣慚愧的很,廬州府……哪裡有什麼文風,隻不過……臣自上任之後,倒是倡導了一些讀書的風氣,這教化,乃是朝廷的重中之重,臣為知府,責無旁貸……慚愧,慚愧的很,現今陛下從天而降,突然問起,臣更是惶恐……惶恐啊。”
其實王廣恨不得在自己的額頭上,刻在老子在廬州教化辦的最好的字樣。
王廣神一震,他知道自己客氣的差不多了,現在是該亮明自己的真實實力了。
說到這裡,王廣麵泛紅。
王廣說到此,麵帶紅,高興的手舞足蹈。
“臣到任之後,重修了府學,整肅了學風,除此之外,但凡是秀才、舉人,但凡是要考的,臣一一都過問,噓寒問暖,便是要讓他們無後顧之憂,這數年來,功夫沒有白費。是以他們登科之後,大多都修書而來,表示謝。其實這科舉之事,最要的還是靠自己,臣所能做的,畢竟有限,能給予他們一些資助,或是搜羅一些八文章,抄錄下來,給他們寄送去,若對他們登科哪怕是有一丁點的幫助,臣也盡心去做。”
王廣的政績是沒有水分的。
也足見王廣花費了許多的心思。
可現在……卻是覺得怪怪的。
他畢竟是第一次麵聖,而且接陛下的奏對,因而心裡還是張。
此後又想,後頭的話,是不是有吹噓的過份,反而顯得自己鋒芒太盛。
猛地,他想起來了什麼:“陛下可否移聖駕至後衙廨舍。”
王廣卻賣起了關子。
弘治皇帝來了興趣,一張麵容裡不由泛起笑意。
這裡是王廣公務繁忙之餘的休憩之所,弘治皇帝步其中,便見滿屋子,竟都是書,整整齊齊的擺放在書架上,放眼去,可以說是書的世界。
他隨手取出一個抄本,送至弘治皇帝麵前。
“陛下啊……臣搜羅這些,便是讓治下的讀書人,借去,讓他們自己進行抄錄,這滿屋子的文章,統統都是八經義集大者,都說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做詩也會。臣便想,若是能讀八三千篇,這科舉考試,豈在話下?”
這些年,自己可是將心思都撲在了這上頭,這纔有了廬州府的文風鼎盛,有了廬州府的教化之功,現在,陛下親來,自己的心,總算沒有白費了。
因此他也沒注意弘治皇帝的表,而是依舊滔滔不絕的炫耀著,就好像在細說珍貴的寶。
弘治皇帝突然道:“這些八文……若卿家都在搜羅和抄錄,豈不是沒有其他事可乾了?”
他看著弘治皇帝,像潑了一盆涼水,皮子哆嗦了一下,隨即才道:“陛下,教化,乃是重中之重的事,隻要教化了,那麼無為而治……自然一切都可……水到渠。施……施政之要,重在人心,人心之要,重在教化,教化之要,首在言傳教,陛下……這……這……”
“這……這……”
弘治皇帝道:“既然重在教化,那麼這仁義之學,理應深人心纔是,若是人人知書達理,纔是大治之世,這……對嗎?”
“可廬州府上下,能識文斷字,知曉仁義者,又有幾人?”
弘治皇帝失的搖頭:“朕想知道的是,在這裡,有多人學,有多人,能學的仁義廉恥,是十之一二,還是百之三四?”
陛下這個問題,他聽不明白啊。
教化的事,是讀書人的事。
難道平常百姓也得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