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氏畢竟是大家族未來的當家主婦,弄明白事因果後,倒很快就淡定了下來。
徐家,不是請了弘法真人前來祝壽嗎?
隻需……
勉強一笑,看了方繼藩一眼,又看了太皇太後一眼,朝太皇太後行了個禮:“娘娘,說起這道學,臣妾倒也請了一位真人來為娘娘祝壽,這位真人,乃是名滿江南的高士,弘法真人,此番為了請他,倒是花費了一些功夫。娘娘,弘法真人子不好,此番千裡迢迢而來,實是不易。”
在座之人,但凡崇通道學的,聽到弘法真人劉天正,臉都微微一變。
這位弘法真人,可謂江南最著名的真人之一,說是學貫古今也不為過,其經學得龍虎山諸真人真傳,曾著寫了幾部經書,炙手可熱。
據聞,弘法真人四十歲時,便被天師府委以正一觀掌觀,可見此人是何等的優秀。
這樣孱弱的,且如此讓人敬仰的人,不料居然被魏國公府請到了京師來。
這魏國公府,果然是準了太皇太後的胃口。
“正是。”沐氏此時急著翻,一見太皇太後意,心裡一喜。
“臣妾已請他至午門,隻候娘娘召見。”笑了笑,又看向方繼藩道:“臣妾聽說方世侄也對道學有所涉獵,這敢好哪,真人一到,不妨可以請弘法真人與方世侄切磋一番。”
方繼藩聽這沐氏想引什麼鬼真人跑來和自己切磋,一點也不心慌,反而曬然一笑,人……真是麻煩啊,你還沒完沒了……
不過這婦人自以為請了真人來,洋洋得意的樣子,真夠令人討厭。你大爺,若不是因為今天太皇太後大壽,我方繼藩的腦疾病就發給你看看。
殿中諸命婦,雀無聲,一個個屏息等候,也都盼著一睹這江南弘法真人的風采。
太皇太後聽了這話,心裡則更覺得這個沐氏討厭,自然清楚沐氏是想做什麼了。
這……不就是個二傻子嘛。
這倒令太皇太後心裡不免對方繼藩滋生出一丁點同。
對沐氏,倒沒有發作,臉上依舊帶著微微的淺笑,隻是那歷經了不知多世事的眼眸子深,卻帶著若觀火一般的銳利。
隻見弘法真人頭戴道巾,腳踏布履,隻一洗的漿白的道,自殿之後,目不斜視,見了太皇太後,亦是榮辱不驚狀,朝太皇太後行了道禮,道:“貧道見過娘娘,娘娘千秋。”
“不敢。”弘法真人劉天正隻微微一笑,欠道:“這俱是虛名罷了,貧道行將就木之人,哪裡承得起娘娘謬贊。”
便連弘治皇帝,自他一樸素道,以及那淡泊的奏對之中,倒也覺得此人頗有幾分‘不同’。
“貧道不敢坐,站著即可。”劉天正拒絕:“此番魏國公相邀,宮覲見,本已是惶恐,區區方外之人,得見聖,已是洪福,站著能為太皇太後解一些疑,貧道便已知足了。”
或許是因為化年間,一群道人過於囂張跋扈的緣故,劉天正宮,顯得極為謹慎。
太皇太後頷首,愈發覺得這真人值得敬重,因而大悅,看向沐氏道:“哀家今兒倒是沾了你們徐家的。”
這番話,倒是應對的極為得。
可也有自傲的一麵,方纔被方繼藩坑了個半死,心裡總覺得不解恨,又怎麼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便又道:“方賢侄通道學,不妨和真人討教。”
方繼藩噢了一聲,一副不興趣的樣子道:“不討教,不討教,道學有什麼好討教的。”
太皇太後的心裡倒也是覺得沐氏多事了,這婦人,實是小肚腸啊。
不過……
方纔還風淡雲輕的臉,瞬間變得肅穆起來。
可他環顧四周,哪裡找得到半個道家人。
化年間開始,因為化皇帝崇道,因而不蠅營狗茍之徒,為了榮華富貴,假裝道人,禍宮中。
萬萬想不到,當今天子登基,剛剛鏟除了這些人,現在竟又有人混了宮中,蠱太皇太後了。
其實他已看到了方繼藩,方纔是方繼藩口稱說不討教。
劉天正踏前一步,他打定主意,今兒非要維護這道家聲譽不可,再不可重蹈化年間的覆轍了。
所有人的目都落在了方繼藩的上。
太皇太後倒是不願雙方起什麼爭執,方繼藩的道學,是經由普濟真人認定的,這一點深信不疑。而劉真人,亦是敬仰。
方繼藩便站了起來,今日本是打算要做一個老實人的,可天不遂人願啊。
方繼藩才慢悠悠地回答劉天正道:“偶爾……會讀一些道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