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其實可以過得很快,方景隆出海十年了。
方繼藩奉旨,早早在天津衛候著方景隆。
聲音之中,帶著明顯的哽咽。
方景隆比從前胖了一些,頭上白發日增,眼角的皺紋比往日更明顯了,雖麵有疲倦,可見了方繼藩,連忙沖上前去,將方繼藩拉了起來,隨即抱頭痛哭。
方繼藩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紅了,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纔平抑了心的激。
方景隆聽罷,了老淚,卻是固執的搖頭道:“不,不必歇了,立即回京去,一刻都不能耽誤。”
方景隆肅穆的道:“你啊,不懂。走吧,現在就,給為父備馬。”
方繼藩擔心方景隆這一路過來,要熬不住,要知道,父親可是在海中顛簸了這麼多日子呢。
“可越是如此,就越要謹慎,若在天津衛歇上了一夜,隻恐顯得怠慢,方家父子二人,本領如何,是其次。最要的是要讓人知道,忠義才為我們方家的本,哪怕是陛下對咱們再信任,有再多的聖眷,可全天下的人都在看著咱們呢,在此歇一宿,自不是什麼大礙,可我們自己卻需有自知之明,這是為臣之道,你可以沒本事,但不能怠慢,給人把柄。”
方景隆騎在馬上,疲憊不堪,上雖換了新,卻也難掩他一路航行的ti味,但依舊強打著神,一刻都不敢停歇。
方家的人,統統打包去了黃金洲,開始進行開墾,一下子這麼多的人口,力也是不輕的,這些方家人,這一路固然是忐忑不安,可到了地方,卻也不得不安下心來,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自是全心全意的做他們齊魯國的國人。
當日在黃昏時,總算抵達了京師。
他年紀大了,力大不如前,看奏疏,卻不得不讓人移近了油燈,取著放大鏡,一字一字的看。
一個小宦急匆匆的進來。
“稟陛下,新津郡王至京,已到了禮部點卯,請求覲見。”
“郡王爺到了天津衛之後,快馬加鞭的就趕了來,中途不敢貽誤。”
他自知這海路的艱辛,隻怕換了別人,到了岸,直接就躺在土地上,便再不肯起來了。
“哎……”弘治皇帝嘆息道:“這是不要命啦,何苦呢。”
大明門雖是開了。
奉天殿裡,早來了不的大臣。
眾臣俱都沉默起來,有人心裡想,看看新津郡王,這是何等的忠義,如今到了這般地步,還如此的謹慎甚微,若是換了別人,立有大功勞,蒙如此聖眷,早就尾翹到天上去啦。可新津郡王如此誠惶誠恐,倒是令人覺得意外。
弘治皇帝既覺得憾,又格外的激。
沒多久,便見方景隆與方繼藩並肩而來。
聲音依舊鏗鏘有力。
弘治皇帝凝視著方景隆,眼眶微紅,他不住仰起臉,不願眼角的淚落下來,而後深吸一口氣,稍稍平復了自己的心,才張口道:“卿家……卿家……”
他不失笑:“人一老,便越發的無法剋製自己的緒了。平吧,來人,給新津郡王賜坐。”
方景隆隻欠坐下:“陛下老了,臣也老了,臣在黃金洲,也甚是掛念著陛下,得知陛下依舊勤政,日夜勞,老臣……擔心得很……”
方景隆又道:“老臣奉旨鎮黃金洲,黃金洲這些年,漢人增加了二十一萬戶,計有百萬人口,築城四十七座,港口七,開墾農田,足以用以軍民之用,而佛朗機人,也有大量的移民,大量的抵達黃金洲,人數不……”
“這……”方景隆苦笑,言又止。
方景隆隻好道:“聽說佛朗機那裡發生了什麼危機,許多人都吃不上飯了,殍遍地,鬧得也極厲害,於是許多破產,失去了生計的百姓,紛紛能夠出海定居,從前的時候,一艘佛朗機船,隻運數百人,可如今一艘佛朗機船卻是送來了上千人,船中的補給,尚且不足,所有人就好似是罐頭一般塞在船艙底下,一趟下來,那移民死亡便有三甚至四,可即便是如此,依舊還是擋不住有人要爭先恐後的出海,陛下,佛朗機人與黃金洲和昆侖洲的土人不同,他們吃苦耐勞,悍不畏死,其忍耐,不在我大明軍民百姓之下,將來……必為心腹大患。”
方繼藩站在一旁,本是麵帶著微笑,可此刻,臉卻是凝固了。
他看向方繼藩,君臣二人大眼瞪小眼。
弘治皇帝:“……”
方景隆看了方繼藩一眼,忍不住道:“這是天大的事啊,怎麼不急,朝廷理應立即拿出應對之策纔好。”
方景隆覺得很奇怪,這麼大的事,陛下居然一點都不希水落石出,可現在陛下移開了話題,他隻好道:“困難固是有的,不過前往黃金洲的軍民,俱都是背井離鄉,因而上下同心,倒是都可以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