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墨微微笑道:“大父要孫臣回答這個問題,能否令孫臣看一看這奏疏。”
他麵容溫和的點點頭。
蕭敬一愣。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認知。”朱載墨道:“有的人,生來錦玉食,看不見尋常百姓是什麼樣子,他們所結的人,都是清貴之人,因此恩師退贓,才會引發他們的眾怒,因為這樣的退贓,是在割他們的,在他們看來,這是不合理的,怎麼可以因為他們投的銀子多,就發放他們銀子呢江言此人,也是如此,他不但自己覺得不合理,與他結的親朋好友,和他一樣都是錦玉食的人,也同為害者,自然而然,他想當然的以為這不公正。”
“大父,孫臣甚至在想,此時江臣一定得意極了,他一定認為大父和所有他邊的人一樣,會為這樣的章程而拍案好,他還指著大父對他青睞有加呢。”
此時,朱載墨接著道:“這……也是為何恩師讓孫臣多結一些三教九流的緣故了。恩師曾說過,為何歷代的開國天子往往聖明,這是因為,這些天子多是起於草莽,而非長於深宮之中,生於草莽,邊便都是三教九流,自然才知道天下是什麼樣子。在漢代有一個天子,漢宣帝,此人因為漢武帝時期的一樁太子謀反案,因而流落於民間,卻是機緣巧合被霍立為天子,此後,他卻了一代賢君,中興了大漢。恩師經常提起此人,說是孫臣運氣比之當初流落於民間的漢宣帝,際遇要好十倍百倍,恩師寄於孫臣將來為漢宣帝這樣的人,因此,要讓孫臣和漢宣帝一般,時多去會一下民間疾苦,多聽一聽,看一看,小民們過的是什麼日子,他們想的是什麼。”
“江言此人,就是孫臣的教訓,他偏聽偏信,活在自己自以為是的天裡,猶如井底之蛙,用所謂的仗義執言和剛正不阿來迷別人,卻又貪婪,吝嗇,狡詐,此等人,若得權柄,勢必為禍天下。可是……這樣的人,又有多高居在廟堂之上,位高權重呢?”
自己想不明白的道理,皇孫居然能講的如此徹。
弘治皇帝眼中溢滿欣,不斷點頭道:“不錯,不錯,朕從前也不明白這個道理,直到見了人間百態,方知這其中的厲害,好孫兒啊,好孫兒,你比你的父親要強。”
他一臉苦惱的樣子。
很多的原理,他自認自己的接能力已經十分強了,卻總需一次次的解釋,他才勉強能知曉。
能和自己的父親相比的,也隻有恩師了。
弘治皇帝邊的笑容更盛。
弘治皇帝的心好了不,忍不住道:“你將你父親說的如此經天緯地,這樣說來,朕與你父親相比呢”
朱載墨苦惱的晃晃腦袋,似乎每一個人的人生中,都會麵臨一個你喜歡爸爸還是喜歡媽媽的問題,又或者是你是想淹死你的妻子,還是你的親媽。也不知是哪個喪盡天良的東西瞎琢磨出來的。
他不想欺君。
朱載墨隻好道:“大父遠不如父親矣。”
站在一旁的蕭敬,不住咳嗽,你看這孩子,騙人都不會。
可是作為一個皇帝一個長輩,他又不能容許自己表現得太小氣。
說到正事,朱載墨是非常認真的:“奏疏留中不發,看他接下來怎麼做?”
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朱載墨一眼:“朕也有此意,就是想要看看,朕的這些臣子們,可以自私自利到何等地步。”
…………
江言坐在自家府邸裡的廳堂之中。
以往這裡門可羅雀,現在卻是門庭若市。
以至於尋常的翰林,也隻能在一個角落裡站著。
“江公,老夫以為,陛下隻怕是對江公有所怨言了。”
好不容易來了希,這銀子得趕還回來啊,那可是四銀子,不還,日子可怎麼過,畢竟,自己宅邸這麼大,要養著這麼多的奴婢,家裡還有幾房的妻妾,哪怕是家裡養著的狗,那也得用幾斤喂著的,這銀子不還,要沒米下鍋,沒法過啦。
此人說罷,其他人也鼓譟起來:“是啊,齊國公惡政,天怒人怨,早已弄得天下百姓,怨聲載道了,不信,江兄四去打聽打聽,可有不罵的嗎?現在正是改弦更張之時,怎麼還要猶豫?”
眾人七八舌,個個激不已。
為了辦好這樁欽案,江言可是經過了細致的調查的,他不但問過邊的人這些人,邊這些人,對於齊國公的退贓,沒有不罵的。他還不放心,還專門請了一些朋友以及親眷們來問,也都說自己的章程,實是妙不可言。
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