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最無語的，便是這個眼神。
最後一句話他咬得特別重。
他想了想：“陛下，李朝文乃是方繼藩的師侄，臣以為，請方繼藩來問一問纔好。”
李朝文是方繼藩的師侄，陛下是方繼藩的嶽父。
弘治皇帝：“……”
無論是劉健還是李東人等，都顯得有點言又止，畢竟，作為臣子，他們還是沒有辦法猜陛下的心思。
這是一個永遠理不清的問題，哪怕是陛下再如何矢口否認，劉健等人也無法真正做弘治皇帝肚子裡的蛔蟲。
當然，也不是沒有辦法。
可話又說回來，弘治皇帝人還算寬和，李朝文不過是胡言語幾句，就因為如此，而他的頭，這顯然，對於弘治皇帝而言，也頗有幾分於心不忍。
……
興沖沖的到了奉天殿，行了禮，抬眼：“兒臣見過陛下，吾皇萬歲……”
弘治皇帝便不客氣的道：“繼藩，李朝文胡言語，他是你的師侄，這些胡話，你知嘛？”
話說到這個份上，倒是興師問罪的弘治皇帝沉默了，這麼過分？
方繼藩慨道：“陛下真是聖明哪，歷朝歷代的皇帝，都恨不得給自己戴上高帽子，臣子們阿諛奉承之言，隻有我皇，時刻保持清醒，廣開言路，隻願意接臣子們的批評，時刻三省吾，檢討自己的過失。聖明至此，哪怕是唐宗宋祖，亦不及陛下之萬一也。兒臣讀史，依稀還記得唐太宗和魏征的典故，可唐太宗隻容得下一個魏征，我皇聖明比之唐太宗十倍有餘，蓋因為皇上您自登極以來，這滿朝臣子在陛下的鼓勵之下，盡為魏征，而陛下從善如流，虛心接。所謂眾正盈於廟堂，何愁社稷不興？”
弘治皇帝：“……”
卻好像是說到了心坎一樣。
齊國公真厲害啊，正著反著都能吹，不帶重樣的，活該這狗東西日靠賣宅子為生。
他屏退了劉健等人。
弘治皇帝知道他有話要說，卻也沒有說什麼，等其他人散去，弘治皇帝淡淡道：“繼藩還有什麼話嘛？”
蕭敬：“……”
這諾大的奉天殿裡，隻留下了弘治皇帝和方繼藩二人。
弘治皇帝聽罷，一愣，隨即臉又拉下來，口氣帶著責備之意：“你說什麼，方纔你還矢口否認。”
“方纔有太多閑雜人等，兒臣豈敢承認？”
“陛下。”方繼藩氣定神閑：“請陛下容臣解釋。陛下……兒臣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您想想看，這天底下，隔三岔五，就有各種的流言蜚語出來，前些日子，又說什麼聖人出，陛下您想想看，誰是聖人，誰有這個狗膽？這分明是有人圖謀不軌，想藉此機會，蠱人心，妖言眾，陛下啊，民間的軍民百姓們，大多好事，且又無法分辨是非，這便給了許多圖謀不軌之人，有機可趁。於是乎，今日有人自稱是仙人，明日有人又說聖人要出了，這天底下，沒有陛下的詔書，誰敢仙佛，誰敢稱聖？反了他們！”
“兒臣細細思來，與其說讓這些人藉此流言蜚語搖社稷，倒不如索，借李朝文之口，讓陛下來做這聖人，何況，陛下博學多才，民如子，大治天下，可不就是聖人嗎？孔聖人都及不上陛下呢。”
他不捶跌足：“繼藩啊，你可害苦了朕哪，這豈不是讓天下人都知朕是沽名釣譽之輩。”
弘治皇帝冷冷看著方繼藩，一臉不解的問道：“什麼時機？”
弘治皇帝狐疑的看著方繼藩，心裡嘀咕，這聖人要出的流言，當真不是你方繼藩造出來的？
弘治皇帝意味深長的看了方繼藩一眼。
見弘治皇帝緒平復下來，方繼藩便淡淡道。
“不隻如此，這聖人的名頭，到時還需在陛下的上，從此陛下即為聖人，聖人即在位治理天下，如此，也正好可以杜絕流言，以正視聽，免得以後，再有這樣的流言蜚語出來。”
方繼藩提出的構思，其實還是不錯的。
其次，杜絕以後再有這樣的流言蜚語。
如何讓天下人信服呢？
方繼藩微笑道：“陛下信得過兒臣，信得過李朝文嗎？”
良久……他點頭。
弘治皇帝愣了一下。
要想讓天下人信服，可不是容易的事啊，一旦弄巧拙，那就真的貽笑大方了，等於是弘治皇帝，將自己的所有的名，都拿給方繼藩做了賭注，讓他去豪賭一番。
弘治皇帝深深看方繼藩一眼，正的問道：“你當真有把握？”
弘治皇帝嘆了口氣。
若是別人，弘治皇帝早就收拾了。
且不說翁婿之，單單自己的命，他就救了兩回了。
此刻，他麵帶微笑，卻是一臉輕鬆之。
隻是……宮裡卻是留下了心裡忐忑的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呷了一口。
弘治皇帝白了蕭敬一眼，隨即便淡淡道：“莫管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