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寘鐇的心裡便有了底。
沉默了片刻,而後道:“陛下……臣為宗室,在外,聽說過許多的流言蜚語。”
殿中,所有人都安靜無比。
陛下的聲音,明顯得尤為疲憊不堪,一句話似乎用盡了他所有力氣。
朱寘鐇抬頭,看著屏風,凝著屏風上栩栩如生的畫,目變得堅毅,微微抿了抿,便一字一字的頓道。
他停頓了一會,吞了一口唾沫,才又繼續慷鏘有力的開口說。
“陛下啊……輔國將軍朱建,也是太祖高皇帝之後,乃是晉王一係的支脈,他也來了京師,購置了地產,卻因為在京中困頓,還不上賒欠的貸款,錢莊便將他一家老小,趕出了家門,將他的宅子收了去,他宅子沒了,竟還倒欠了錢莊一大筆銀子,陛下啊……論起來,他是陛下的族叔,說一句不該說的話,何至於……讓他淪落到這個境地呢,他實在不忿,不了這口氣,於是連夜,想要懸梁自盡,幸虧被家人及時發現,這才救了下來……”
朱寘鐇居然起來。
許多宗親聽到此,也不低垂著頭,個個默不作聲。
屏風後的弘治皇帝並沒發聲,而是微瞇著眼睛,保持著一副聆聽的姿態。
“可這是陛下的旨意,臣等既是皇親國戚,自然能諒皇上的難,所以……哪怕在這京師,遭遇了再多的不幸,也絕不敢妄議陛下,京師居不易,臣等,卻是甘之如飴,漸漸的,在這京師住下,各自……有各自的生業,也算是漸漸的穩定了下來,可是……這才幾年的功夫,轉眼之間,陛下卻又臣的慫恿,竟又分封了臣等,偏偏,又催促著臣等就藩。”
他說到此,已是淚灑了襟。
哪怕是許多文臣,卻也微微皺眉,覺得有些過分。
誰沒有買宅子,誰不欠著貸呢。
不的宗親,更是義憤填膺,個個麵帶怒。
卻是,站在了宗親們立場,為他們考慮未來。
每一個人,都小心翼翼的盯著屏風,張的看著屏風之後的影子。
過了很久……
弘治皇帝突然道:“卿家所言的臣,是誰?”
殿中的氣氛,彷彿要窒息了。
似乎人們意識到,一場風暴已經開始醞釀。
弘治皇帝的聲音很輕,說話……也很溫。
朱寘鐇也陷了沉默。
圖窮匕見的時候了。
他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咬牙切齒:“方……繼……藩!”
無數的目,下意識的看向方繼藩。
令人詫異的是,方繼藩今日居然沒有過多的為自己辯解。
屏風之後,又陷了沉默。
“哼,若天日可鑒,齊國公還能活到今日嗎?不說其他的,太子殿下,年時,彬彬有禮,這是人所共知的事,可自從和你廝混之後,你看看,你看看太子殿下,了什麼樣子,陛下病重,到了這樣的地步,這肺癆之疾,乃不治之癥,陛下生死便在眼前,可是太子殿下……在哪裡,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方繼藩,你照照鏡子吧,看看你是黑是白。有本事,你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大家看看。”
你大爺。
似乎……朱寘鐇自以為自己抓住了方繼藩的肋。
方繼藩看著激的額上青筋暴出的朱寘鐇,他能到,這殿中的怒氣在積攢,憤意在飆升。
此後,將這大孝的帽子祭出來。
為何不解釋清楚?
皇帝是不會有錯的。
皇帝沒有錯,那麼這折騰宗親的罪責,是不是和你方繼藩有關係。
因為方繼藩和太子走得最近,幾乎可以說是形影不離了。
可是……不人卻為之激起來。
有人不善言辭突然走出來,拜倒在地,叩首,接著,淚流滿麵。
朱寘鐇大聲道:“陛下……事到如今,難道還要姑息養嗎?臣隻盼,陛下能夠幡然醒悟……”
屏風之後的那個人,打斷了朱寘鐇的話。
朱寘鐇愕然,一臉不解的看著屏風之後的影子。
弘治皇帝淡淡道:“來人,撤了屏風……”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接著,他朝幾個宦使了個眼。
而後,抬起了屏風,徐徐的將屏風撤下。
不過……到瞭如今,也沒什麼可害怕的了。
他剛想到死到臨頭時,抬頭……
弘治皇帝一臉威儀,頭戴通天冠,披冕服,神……怡然自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