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來,方繼藩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居然有這麼多的親戚。
數萬戶人家,十幾萬人。
鄉老方東亮已在天津衛安頓。
方東亮憔悴了很多,也老了很多。
都是一個祖宗出來的……現在卻鬧這個樣子。
人就是如此。
方東亮召集各方的鄉老,苦口婆心的,終於化解了紛爭。
麵對那些哭告上門的,方東亮閉著眼嘆氣,而後看著各房的鄉老,心沉重萬分。
看著哭哭啼啼的諸人,他眼眸一張,肅然道:“哭什麼,抱怨什麼?”
方東亮站了起來,道:“木已舟了,生米煮了飯啦,還改得了嗎?現在再哭,就是矯,就是不識抬舉了。齊國公已修書來了,說是沿途自有人照顧,糧食管夠,藥品也管夠,到了黃金洲,各房要建立聯防,修建莊子,分發武,武……也管夠。諸位啊諸位,都到了這個份上了,哭有什麼用,哭能讓咱們留下來嗎?”
“除此之外,還需記下有多人行過醫,多人能讀書寫字,還有多人,有什麼手藝,這是齊國公的代,到了地方之後,先安頓,而後建城墻,武要分發,要開墾,婦孺們要安置,與其現在做無用的抱怨,不如……現在把這些事,琢磨妥當,到時候不至於慌,纔是明智之舉。”
不過方東亮有一句話,是說的好的。
先秦時,為何會誕生家族觀念,也在於此。
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說罷,方東亮起,大家似乎都覺得方纔所聽的話有理,雖還是滿腹心事,卻還是乖乖應命去了。
耳房裡,方繼藩正端坐著,施施然的喝著茶。
此時,方東亮一臉幽怨的看著方繼藩,語氣有點不得勁:“賢弟,您看……”
方東亮對於方繼藩所描繪的前景,早就免疫了,前些日子,還說要任自己做長史的,轉眼之間,又宗正了。
一想到這個,方東亮一言難盡,表有點抑鬱。
方東亮連忙道:“信信信,賢兄說的話,愚兄盡信之。”
這年頭,大家對鬼神是心存敬畏的,所以聽了方繼藩的話,方東亮的眼睛紅了。
可能是自己多慮和多想了。
他剛想說點什麼,突然……晴天一聲霹靂。
外頭雷聲滾滾,閃電稍閃,便照亮了方繼藩煞白的臉,隨即消逝。
他兩打了個哆嗦,差點沒癱下去,勉強著站穩了。
“哈哈……哈哈……”方東亮跟著大笑。
無數的艦船,湧天津港,更有無數人,帶著行囊,徐徐的登船。
雖然是杯水車薪,卻可作為救急之用,天上下起了瓢潑大雨,方繼藩便站在碼頭的屋簷之下,看著無數人登上了艦船,那一艘艘的艦船徐徐出了海灣……最終在雨中,化作一個個黑影。
方家人……果然沒有一個孬種啊。
有了這些人作為基,在黃金洲繁衍,開墾,方繼藩深信……這是未來方家的家底。
京裡的氣氛,格外的張起來。
而方繼藩對此,表麵上卻是漠不關心,彷彿無事人一般。
這突如其來的旨意,讓人聯想到,是不是因為陛下已經病膏盲了。
隻有這樣的表,纔不是偽裝的。
而當今天子,大抵做到了百姓安居樂業,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讓人為之念其恩典了。
安化王朱寘鐇就是其中之一。
寧夏畢竟是苦寒之地,雖是扼守了要道,可分封去了那個地方,心裡有怨氣,也是理所當然。
底層的百姓,不得出海,因為……他們本就一無所有,不得去拚一個錦還鄉。
當今天子乃是聖君,這一點,哪怕是朱寘鐇也清楚,所以,雖得了旨意,他卻不敢造次,可現在……陛下病重,轉眼就要駕崩……而太子沒心沒肺,日躲在那什麼研究院裡,這樣的人,實是不堪為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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