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車裡,與走出車來,又是別樣的。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氣。
六個老叟拜下行禮。
他忙是將當先的老叟鄭清攙扶起來:“老人家,不必多禮,卿等老邁,若行全禮,豈不教朕為難?”
眾人打量著鄭清,各自的心更加復雜。
說著,掙開弘治皇帝,領著另外五個老叟拜下,三叩,起,次拜,次三叩,再拜,再三叩。
鄭清驕傲的道:“草民乃是宣德九年出生,已是七十有九了。”
弘治皇帝嘆道:“七十有九,這是有大福氣的人哪,若是再長幾歲,幾乎可以見著太祖高皇帝的時候了。”
臥槽……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環節出問題。
誰曾料到,這些人,竟是人。
瞧瞧人家這溜須拍馬的功夫,竟還有幾分儀式了,生活果然需要一點儀式哪。
蕭敬和方繼藩說同樣的話,給他的是不同的,那麼,眼前這個老翁說這樣話,給弘治皇帝的又有不同。
弘治皇帝眼睛一撇,看向一旁隨駕的待詔翰林,這翰林已經掏出了竹板和筆,正在唰唰的記錄著這個歷史的時刻。
劉健臉瞬間紅潤了。
鄭清搖頭:“陛下,萬萬不可謙虛……哎……”
一旁的方繼藩,還隻當鄭清是個老人,現在卻突然覺得,這好似……有點不像演戲來著?
弘治皇帝皺眉:“世上竟還有白麪土?”
弘治皇帝頭皮發麻。
鄭清老淚啪嗒落下,回顧自己一生,慨萬千,泣了一陣,繼續抓住弘治皇帝的手:“此後,土木堡之變,府征了草民衛戍,在大漠足足三年,勉強,活了下來……等到了化十七年後,這日子,真沒法過了,也不知為何,這天氣變化的厲害,年年都有災荒,年年都要逃荒,飽一頓、一頓,草民不怕陛下笑話,草民能活下來,全靠著有兒子孝順,自個兒沒吃的,著一家妻兒,也先著將草民吃。”
其他的老叟也不落淚。
“他們都說,這是陛下用了庫的銀子,來救濟咱們的,陛下仁厚,視百姓如赤子,絕不肯讓咱們百姓災挨,他們將我們送到京來又給給咱們找地方住,又是送被褥,草民的曾孫病了,也是他們給治好的,眼下災民們沒有糧食,他們發放糧食,送去食堂,讓咱們先度過眼下的難關。孩子年紀小,江書生帶孩子去讀書,家裡六個青壯,他們給咱們尋了工,讓草民的兒孫們,可以靠著本事吃飯。”
或許是整個人緒激,掐的弘治皇帝手腕疼。
他很清楚,花錢是一回事,銀子怎麼花,又怎麼能讓這些被賑濟的百姓,得到實實在在的賑濟,又是另一回事。
鄭清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淚:“陛下,還不隻是如此呢,咱們住在這兒,本是外鄉人,朝不保夕,全賴朝廷賑濟,後來……這數月之間,陛下竟還差了太子和齊國公來探視了許多次,陛下,您這是大恩大德哪,太子和齊國公,這是何等尊貴的份,卻讓他們到咱們這等汙穢不堪的地方,聽說……太子還治病,救了人呢。”
弘治皇帝意味深長的看了一旁的朱厚照和方繼藩一眼。
說罷,鄭清掙開了弘治皇帝的手,繼續拜下,泣不聲,滔滔大哭。
這番話,令他很慚愧。
這銀子……值了。
為天子者,富有四海,最缺的,卻是人心。
而這些災民們的激,竟統統都落在了自己的上。
太子民如子,救災及時,事得力,行事穩妥,鄭清誇得是朝廷,是自己,可真正誇得,卻是太子,還有方繼藩那個傢夥啊。
“多謝陛下。”鄭清說著,道:“草民人等,準備了一些禮,要獻給陛下。”
他蹲了一頓,沉默了片刻之後,弘治皇帝道:“就用朕的車去送吧,那車……穩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