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四月。
而此時,番薯終於有了結果,一顆番薯生出了十幾個果實,長勢極好,方繼藩照舊培養。
隻是……連續過了半月,這京師卻都不曾下雨。
小冰河期所帶來的影響,遠遠不隻是無休止的大雪這樣簡單,連日來滴水未下,這使得西山屯田百戶所上下苦不迭,因為……要引水……
早沒了當初來這百戶所時,那細皮的模樣,捲起袖子,手臂像黑炭,一張黝黑的臉,上頭若是印個月亮,就可以去演包公了。
這令方繼藩很是激起張世伯來了,沒有張世伯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怎麼會有如此溫順的張副百戶呢?
其他的校尉,起初是每日哀嚎,可慢慢的,也就習慣了。
隻是令人擔憂的卻是,因為連日的大旱,老天爺竟還是一滴雨都不肯下的樣子,以至於西山這兒,土地都裂起來。
這一場大旱,將持續足足一個半月,對於剛剛度過了冬日的京師,簡直是一場災難。
事實上,上一輩子作為空有學歷,卻無出無背景,連朋友都沒有的傢夥,他唯一做的,便是泡在檔案室裡讀書。
方繼藩之所以忽視,隻是因為史料之中,對於旱災的記錄實在太頻繁了,尤其是北方,幾乎每年,都有山東旱、山西旱、京師旱、無雨的記錄,若是嚴重一些,則多是‘淮北旱,無雨,民、人相食’……這等乾旱的記錄,方繼藩想不忽視纔怪了。
可真在這吃飯全靠天的時代,真正眼見為實時,才令人到目驚心。
好在西山這兒是屯田所在,倒是沒人敢來搶水!
方繼藩心裡,倒是極希番薯趕生長,生出更多的番薯種來,番薯除了畝產量高,最大的特點就是耐旱,若是能廣為播種,不知可以救活多人。
方繼藩這樣想著,這一日在屯田百戶所的莊子裡,看著一盆盆水缸裡的番薯,這些番薯又都生出了新芽,他對番薯有無數的期待,卻不知這個時候,該不該上奏此事,隻可惜,按照以往的經驗,就算自己上奏了,怕在人眼裡,也隻是天方夜譚吧。
又是這個傢夥,竟還沒有走?
“什麼?”方繼藩怪異地看著他,真的是有點看不懂這個人啊。
“神經病!”方繼藩直接給他翻了一個白眼!
方繼藩也是服了王守仁了,這個在後世,被無數人尊崇的心學大儒,開宗立派的聖人,怎麼就……這麼一筋呢。
現在方繼藩要煩心的事很多,自是沒有心再應付他,懶得再理他,舉步便走。
其實這也很好理解,任何接方繼藩的人,對方繼藩的期待值本就不高,說的再難聽一些,以方繼藩的名聲,不當街隨地大小便,就已算是高出許多人的期待!認為這個傳說中臭名昭著的傢夥,並不如傳聞中那般不要臉,甚至生出好了。
王守仁卻依舊跟在他的後,這個古怪的青年不依不饒,尾隨著方繼藩:“方公子的預判,學生實在佩服,可笑學生自以為讀兵法,竟是紙上談兵,實在慚愧。”
“方公子……學生是虛心求教,隻盼方公子不吝賜教。”
開玩笑,本公子分分鐘幾兩銀子上下呢,哪裡有空和你瞎扯,自己琢磨去吧,慢慢的琢磨,二十年後,不就大師了嗎?
哎……
本想說揍的令堂都不認得你,可細細一想,好像還真打不過這個傢夥,人要有自知之明啊。
方繼藩沉默了片刻,便道:“知行合一!”
王守仁頓住了。
而現在,他卻在這裡,聽到了方繼藩的知行合一四字。
可方繼藩這裡的知行合一,卻顯然是針對貴州的判斷,即是說,人不可一味的紙上談兵,而需考慮實際的狀況,即人既要學習知識,也需通過實踐來檢驗真知。
顯然……方繼藩的這四個字,足夠使他生出悟。
方繼藩也再懶得理他了,本是要去檢查一下校尉們挖渠引水的況,現在則改變了主意,先是回家去了。
方繼藩瞪他一眼,心裡哀嘆,怎麼自己的門生,越來越像自己了,個個這樣的猥瑣,語帶嚴厲地道:“滾進來。”
“什麼事?”方繼藩就瞧不上這等猥瑣的樣子。
方繼藩沒好氣地道:“有客就有客,關我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