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至行在。
因為附近的許多士紳和讀書人都來了。
這些人,幾乎是昌平縣裡真正的‘百姓’,他們左右著昌平縣一切息息相關的產業,甚至可以影響到縣令的決策。
顯然,這對於他們而言,是一場盛會。
都候著紀先生。
有朝廷命,有士紳,有綸巾儒杉的讀書人。
“紀先生,有禮了。”
紀在楊平的指引之下,徐徐的踱步,到了行在之外,早有宦等候。
於是,眾人魚貫而。
弘治皇帝高高在上的坐著。
不是請吃飯嗎?
桌子都沒有?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微笑,四顧左右,邊,方繼藩和蕭敬垂立,笑的看著所有進來的人。
不過這不要。
弘治皇帝目,落在了紀上。
當初紀在翰林院,曾有過伴駕的經歷。
他看到了一個悉的人。
趙毅顯然也察覺出了什麼。
趙毅滿麵紅,可抬頭,見了一眼弘治皇帝,有點眼。
隻是覺得眼而已。
說實話,他心裡有些張。
跟著所有人一起,行了大禮。
下頭雀無聲。
蕭敬會意,朝宦使了個眼。
窩窩……
懵了。
事實上,窩窩頭在北方,乃是常見的食,雖是尋常百姓食用,可大富人家們,偶爾也會食用,譬如唐朝時的名士劉寬夫就曾在《日下七事詩》,末章中說及“窩窩”,小注雲,“窩窩以糯米為之,狀如元宵荔,中有糖餡,蒸外糝自,上作一凹,故名窩窩。
這就是個窮苦人家用雜糧造的窩窩頭,用的是沒有完全殼的麥子,沒有餡,當然,更不會放糖。
弘治皇帝已取了幾個,手裡著,放了口裡,咀嚼。
甚至有一子糟糠的怪味。
方繼藩手裡也發了一個,一臉無語的看著這窩窩。
有人輕輕嘗了一口,就會要嘔吐出來。
大家都聽說,陛下吝嗇,今日一見……
“諸卿,今日朕在此設宴款待你們,你們不必客氣,好吃好喝。”
紀這般回答。
弘治皇帝抬頭:“吃啊,多吃幾個,一定要吃飽喝足纔好。”
“陛下……”紀又開口了。
弘治皇帝微笑,目看向紀,似乎來了興趣,手裡著啃了一半的窩頭,道:“可是卿。”
弘治皇帝嘆道:“卿家啊卿家,當初,你何故要掛冠而去呢,怎麼,可是有是難言之?”
弘治皇帝點頭:“人各有誌,朕豈會怪你。”
他道:“朕現在,又聞你的大名,人們都說,你在此傳道,影響極大,所以,朕來看看,今日召你和本地的鄉老來此,也想聽一聽,你們對朝政有什麼看法。”
弘治皇帝啃了一口窩頭,手特意擱在邊,免得那雜糧的碎屑的跌下來。
“陛下想聽什麼。”
百和士紳都看著紀,目中炙熱。
紀笑了:“臣想起了一個典故,漢高祖皇帝從沛縣起事後,對於儒生,更是輒罵人,不是稱呼別人為‘豎儒’、‘齊虜’,就是自稱‘爾公’,非常的沒禮貌。
爾就是你的意思,而公字在這個語境之下,是長輩的意思。
弘治皇帝咳嗽一聲。
紀看都沒有看方繼藩一眼,卻是依舊平靜的道:“甚至有儒生拜訪他,漢高祖皇帝,竟取了儒生的帽子,對其帽子進行便溺。陛下,可聽說過這樣的典故嗎?”
紀微笑:“這就是了,漢高祖如此欺淩士人,實是不妥當。歷來賢明的君主,都會禮賢下士,就比如陛下賜宴群臣諸鄉老,雖不必賜其山珍海味、味佳肴,可卻賜此等吃食,臣以為不妥。”
紀是將自己和漢高祖在儒生帽子上撒尿的行為相比了。
自自己登基以來,一向廣開言路,臣子們勸諫自己時,言辭激烈乃是稀鬆平常。
果然,這百之中,有不人暗暗點頭,許多的鄉老,也紛紛輕聲稱是。
他們是來赴宴的,不是來此這樣的侮辱的。
百和鄉老們一愣。
讀過書的人,就是不一樣啊。
眾人忙道:“陛下有此初心,臣等敬服。”
紀卻是不為所,他道:“陛下有此深意,確實令人佩服。可是……臣卻不以為然。”
紀淡淡道:“聖人崇‘禮’,那麼,何為禮呢?君君臣臣為禮,父父子子為禮,夫夫婦婦也為禮,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這都是禮。因為禮,而衍生出來了上下尊卑,陛下是君,是父,是夫,不應該吃這樣的糟糠之食,而臣等,為陛下之賓客,是國家的棟梁,是陛下治理天下的士大夫,也不該吃這樣的糟糠之,否則,禮法何在?陛下不但要惜自己,也要善待士人,使士人們,為陛下所用,安定國家,方可使社稷無憂。倘若有一日,連士人們都吃這些糟糠,便連士人,也都要委屈了,那麼,這聖人所定的禮法,也就然無存了,禮崩樂壞,便是從這些行為開始的。”
第二章。📖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