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健等人聽到拿下二字,個個跪的直直的。
卻不知如何,他們抬起頭來,話沒出口,沉默了。
陛下的眼睛,包了紗布,紗布一層層的,半個腦袋差點包了天竺的三哥。
方繼藩這才反應了過來,求饒道:“陛下呀,兒臣真的冤枉哪。”
外頭的衛,聽到弘治皇帝嗬斥,卻不敢貿然進來。
弘治皇帝見沒靜,更怒了。
他口起伏,麻藥的效果,過去了一些,眼睛格外的腫脹,想到自己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再想到那針尖兒紮進自己的眼裡,不知攪和了多次,更想到……
弘治皇帝跺腳:“都還愣著做什麼,這兩個傢夥,無法無天,人神共憤,朕若是再姑息養……再三驕縱,今日尚且上房揭瓦,明日,豈不是要謀朝篡位?”
劉健覺得自己該說點啥,偏偏,嚅囁著,不知說點啥好,其實……他的心出賣了他,將這兩個狗東西綁起來,收拾一頓,其實好。
他不說還好。
想要收拾這狗東西,居然還沒人敢上前了。
想到方纔被自己兒子支配的恐怖,弘治皇帝下意識的將頭上的紗布狠狠拆下來。
可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眼睛,微微有些腫,眼圈紅了一大塊,看著很駭人。
於是乎,眼睛隻能瞇開一條隙。
弘治皇帝從這眼睛隙裡,微微可看到前頭有模模糊糊的影子,這影子,細細辨認,不是朱厚照是誰。
朱厚照目瞪口呆的看著憤怒如雄獅的父皇,不驚喜道:“父皇,你認得我了啊。”
父皇……老了。
朱厚照聳聳肩,樂了:“不疼。”
“陛下……”可此時,劉健等人,一個個長了脖子,麵上驚駭:“陛下看得見太子殿下?”
弘治皇帝本是怒極,聽到此言,也不一愣。
以往的時候,他眼睛已經無法視了,純粹是睜眼瞎。
眼前,模模糊糊的,是朱厚照的臉,這張臉湊得很近,幾乎和他著,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恨不得整個人都鉆進弘治皇帝的眼裡去。
能……看見了!
弘治皇帝倒吸一口涼氣。
蘇月在一旁,早就看得呆了。
被師公一聲痛罵,蘇月想起來了,對,眼鏡。
可哪怕是近視,也比眼睛瞎了要強一千一萬倍。
他忙是取了預先準備好的眼鏡,上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雙雙眼睛看向弘治皇帝。
眼鏡很沉重,架在鼻梁上,很是不適。
可此時……世界一下子……亮了起來。
失而復得。
他忙是側目,又看到了方繼藩,方繼藩可憐的樣子清晰可見。
不曾陷黑暗的人,是無法會這種世界明亮的覺的。
此言一出,猶如炸雷。
今日被詔宮中,見陛下那樣子,實是心如刀割。
而如今……
興王朱祐杬,也長長鬆了口氣,這敢好啊,陛下是自己兄弟,且還算是個顧念一點舊的人,自己這個侄子,可就不太說得準了。
陛下若是當真瞎了,他也差不多,該去孝陵守陵了,本以為自己好日子到了頭,可現在看來……似乎還可以再撐一撐。
眾臣在驚訝之間,聽到蕭敬的話,也紛紛慨萬千,個個激起來:“陛下,這是國家之幸啊……”
眼淚,竟不住如泉湧一般出來。
方繼藩也急了,忙攙著弘治皇帝,令他重新倒在手臺上,上藥,重新包紮,一麵道:“過幾日再拆開,便可藥到病除。”
醫正劉芳,也跟著來了,他本是喜極而泣,你看,陛下的眼睛,這不是好了嗎?
方繼藩道:“陛下這是白障,和肝火沒有毫的關係,兒臣自見陛下生了白障,不敢怠慢,立即著手召集西山醫學院上下人等,進行研究,花費了無數的人力力,研究出了清障之法,而後,再進行一次次的試驗,在臨床上,已治癒了同樣的病患有數十人之多,這才給陛下下針清障。兒臣和太子殿下,這樣做也是有苦衷,萬不得已啊,陛下對咱們西山醫學院,還是有些不放心,可為了讓陛下重見明,兒臣咬咬牙,豁出去了,不就是砍頭嗎?兒臣忠貞為國酬,何曾怕斷頭?隻要能治好陛下,莫說是砍腦袋,便是現在教人將兒臣碎屍萬段,兒臣也斷然不皺一皺眉頭。”
弘治皇帝一臉詫異……竟然不是肝火的緣故?
醫正劉芳想死。
弘治皇帝道:“你為醫正,朕將命托付你,你竟如此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