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心裡,既有幾分擔憂,又有幾分暢快。
他足足看了小半時辰,方纔深吸一口氣,抬眸道:“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想不到此戰竟是如此的驚心魄,尤其是方正卿等人,大放異彩,載墨,何故這裡沒有你的功勞?”
聽了這話,弘治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不錯,朕所擔心的,就是這個,怕就怕你學你的父親,想不到你倒還知是非。”
弘治皇帝和劉健都出會心的笑容,心裡暗暗點頭。
作為大明未來的繼承者,沖鋒陷陣不算本事,這天下,有的是勇士沖鋒陷陣,立下奇功。可天底下,能居中運籌帷幄,決勝千裡,且能明察秋毫的人,隻能有一個,這個人,必須是順應天命的人。
若是皇帝昏聵,哪怕再如何勇敢,又有何用?歷史上淋淋的教訓,實在是不勝列舉,可隻要是好皇帝,他總能提拔出一批又一批的人才來強大國家。
他凝視著朱載墨,目中是顯然易見的欣,而後又與劉健對視一眼。
弘治皇帝的心很好,笑道:“劉卿但說無妨。”
“這……”
劉健是希看看皇孫能否做到公平公正。
畢竟皇孫還年,若是賞賜過重,可宮中既然下了許諾,那也得著鼻子認了。
弘治皇帝卻沒有太多猶豫,他抖擻神,手著案牘,隻沉默了片刻,便道:“好,載墨,你來論功行賞。”
恩師……
這下子,方繼藩總算是心裡舒坦了一些,這就是,徒弟有良心的重要。
劉健在旁微笑,心裡又是暗暗點頭:“不錯,不錯,尊師貴道,雖然他的恩師不靠譜,可是這尊師,卻是再要不過的事,尊師的人就能忠君,就懂得友,也就能有孝心,好孩子,好孩子啊。”
朱載墨道:“恩師已為公卿,位極人臣,又是富可敵國,尋常賞賜,對於恩師而言,不過爾爾,可……又不能不賞,孫臣願與眾師兄弟一道寫下一幅字,可表孫臣等人的孝心。”
朱載墨似是早就想好,一字一句道:“萬世師表!”
那劉健更是要老噴出一口來。
朱載墨道:“這是陛下說了,由孫臣來論功行賞的。在兒臣的心裡,恩師……當的起萬世師表四字。”
這就好像,絕大多數的孩子看自己的爹,哪怕這爹是個渣,在孩子心目中,這爹也是偉岸的。
可對他的恩師,朱載墨卻是佩服的五投地,這是他心真實的想法。
劉健先咳嗽一聲,才道:“陛下,這是學生對自己恩師的敬意,雖是有浮誇之嫌,隻是……”
隻要不是方賜予的萬世師表四字,倒也沒什麼妨礙的。
可就沖著皇孫這份尊師重道之心,再加上這皇孫氣度非凡,不正是方繼藩的教導之功嗎?
方繼藩在旁心裡慨,萬世師表,這是屬於自己應得的榮譽,為了教育這些徒子徒孫,自己付出了多的努力和心啊,我方繼藩和孔聖人比肩,算的了什麼?反正我方繼藩也不打算謙虛的活著。
他一個個如數家珍,念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從侯爵,至伯爵,再至世襲勛職,竟是流利無比。
可論他們的功勞,似乎個個都不小。
劉健心裡不免苦笑,他還在為萬世師表這四個字糾結呢。哪怕隻是學生們對於方繼藩的敬重,可一旦這四個字強加在了方繼藩的頭上,天知道以後會惹來什麼爭議來,可他此時也沒有好的托詞反對,便微笑道:“臣……遵旨!”
他背著手,來回踱步,這年太鎮定了,且許多事自他口裡,都是信手來,這隻怕隻有知軍務的老臣,方纔能有如此清晰的邏輯。
朱載墨依舊一臉從容,徐步上前。
朱載墨毫不遲疑的道:“恩師給孫臣安排了一個極厲害的教習。”
弘治皇帝心裡突的咯噔了一跳。
方繼藩既然敢讓此人來做朱載墨的教習,那麼勢必這個人一定是非凡之人。
朱載墨道:“陛下,此人劉老西。”
弘治皇帝和劉健對視,似乎都在對方的眼睛裡沒有找到答案。
弘治皇帝便笑的繼續問道:“此人此前,在何高就?”
弘治皇帝頓時啞然,錦州有個劉老西的人嗎?
弘治皇帝道:“此人居何職?”
伍……伍長……還是二十三年前?
歷來朝廷對於皇家嫡長子和嫡長孫的培養,都是極為重視的,皇帝的賢明與否,和教育分不開關係。
哪怕是翰林庶吉士,堂堂的狀元、榜眼、探花,大明三年一次科舉,從千軍萬馬之中穎而出的佼佼者,也不過在詹事府任一個侍講罷了。
可是方繼藩那傢夥……實在是過於兒戲了,居然讓區區一個小小的伍長,還是二十三年的陳年老伍長,為太子殿下和這麼多皇親國戚子弟們的教習
當然……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弘治皇帝坐定,凝視著朱載墨,道:“隻此一人?”
弘治皇帝又皺眉:“一個老軍卒,又能教授你們什麼,莫非教授你們怎麼埋鍋造飯,怎麼衛戍城門?”
弘治皇帝:“……”
腰痠背痛,睡覺。📖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