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了船,徐經便立即開始在碼頭著手進行清點,數百艘艦船,滿載而歸。
離時還是紫城,而今……這新的城市和宮殿拔地而起,頗有幾分小離家老大回時的慨。
其實,他不認得歸家和宮的路,在這大明宮裡,負責接引他的宦,又何曾認得徐經呢。
雖是三十多歲,本正壯年,皇家欽命,貴不可言的翰林郎,現在卻是蓬頭垢麵,臉上的,更是褶皺的可怕,那曬得發紫的皮,猶如斑駁的墻麵一般。
宦敬畏的看著他,雖然沒有說什麼,卻是躬,一路低聲道:“請徐大使注意腳下。”
兩側,是一個個虎背熊腰,龍虎猛的大漢將軍。
他們的眼角,也忍不住用餘朝徐經看去。
他們本以為,此等大功之臣,奉天子之旨,揚威四海,宣德四方之人,自是春風得意,可現在所見,不過是個哪怕是穿著簇新欽賜麒麟服,也無法掩蓋其土鱉味的人。
此時,有風,風吹著犛牛尾飄然而起。
持此節杖,便如天子親臨,四海之,生殺奪予。
宦低聲道:“請徐大使履見。”
卻在此時,有宦匆匆出來:“皇帝陛下口諭……”
徐經麵上榮辱不驚,手持節杖,單膝跪下:“謝恩。”
他的靴子很臟。
於是,徐經的靴子,在這一塵不染的瓷磚上,留下了一個一個的足印。
百們,先是低聲的發出了嘩然,而後,又死一般的安靜下來。
殿中隻有他的聲音。
奉天殿裡,君臣們死一般的沉寂。
這就是徐經……
他是三十六歲了吧。
弘治皇帝從椅上站了起來。
徐經揚起臉來。
殿中沒有人發出聲音,人們看待徐經的眼神,哪怕是再討厭方繼藩那狗一樣東西的人,在此刻,對於方繼藩的這位門生,竟也帶著欽佩。
“卿家平。”
弘治皇帝與徐經相對,彼此之間,相互打量。
徐經道:“是。”
徐經微笑,這彷彿對於他而言,已是十分久遠的記憶了,還好,他總還記得:“是……臣曾有一副好皮囊。”
古人有個不太好的習慣。
在大明,又有一副好相貌的人,往往能有很大的優勢。
之心,人皆有之!
弘治皇帝嘆息道:“朕的大臣,朕恩惠,多起居優渥。唯卿家艱辛如此,令朕慨。”
“此忠臣孝子也。”弘治皇帝左右四顧,鄭重其事的道。
方繼藩在人群之中,也很是欣。
弘治皇帝道:“卿家,何以五年方歸。”
嗡嗡嗡……
獻土……
帶著腥膻味的羊皮紙取出,弘治皇帝接過,這是一副西洋諸國的輿圖。
這一個悉又陌生的國家,標注在其中,而順著一路向西的航線上,則是一個又一個的紅圈,這紅圈,宛如一串珍珠,順著各國的海岸線,延至更深的汪洋。
“是。”徐經正道:“各國得知我大明重開西洋,尤其是此次航行,艦隊規模已遠超前次,規模空前,數百艦船,飄於洋麪,諸國君王,喜不自勝,爭相願簞食壺漿,迎接艦隊,得知下西洋需要港口,二十七國,獻上適合的港口三十七,開辟土地總計方圓三十萬裡,且允許西洋流散其國的漢民定居,建設港口,為我大明艦船所用。
不,這比租界還高階,直接送的。
這也是為何,滿朝嘩然的原因……
可也有人出疑慮,無事獻殷勤,非即盜啊。
而非即盜,卻隻存在於方繼藩這等一小撮的人的印象之中。
“臣能與各國斡旋,各國也欣然願意獻土,終究是三寶太監的恩惠,各國的國王和勛貴們深信,大明對於他們沒有野心,恰恰相反,若是獻出土地,讓大明的艦船可以從容巡洋,亦可藉助我大明水師,製衡佛朗機水寇,使其免佛朗機人的襲擾。對他們而言,所獻的土地,不過是臨海的荒土而已,卻可得大明水師庇護,孰輕孰重,自是一目瞭然。”
弘治皇帝一下子瞭然了,他紅滿麵,不斷點頭:“有理,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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