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華臉煞白,造孽啊這是,這個兒子,真是絕頂聰明,可是自小呢,不讀書,小時候讓人教他四書五經,他對人說,‘科舉不是第一要的事,天下最要的是讀書做一個聖賢的人’。人家天天研究作八文,他呢,讀兵法去了;人家婚,那是房,不亦樂乎。他呢,婚的當日,人竟不見了,家人四去尋,才發現這廝竟和一個道人在學打坐。
“哎……”王華嘆了口氣:“不要招惹那個方繼藩,此人在詹事府,遊手好閑,日跟著太子胡鬧,他雖教出了幾個好門生,可……”
知道了……
哎……
一世英名啊……
怎麼就教出這麼個敗家玩意?
暖閣。
牟斌是個老實人,所以他在任期間,錦衛並不張狂,而陛下顯然也不喜興大獄,反而與文臣更親近一些,這一次突蒙召喚,令他心裡打鼓。
牟斌忙是撿起彈劾奏疏,頓時大驚失。
科舉舞弊,這是何其大的事,一分一毫都不可輕忽,而既然有人彈劾,勢必不會是空來風。
“遵旨!”
雖是中了會試第三,可唐寅卻一丁點都高興不起來。
輸的徹徹底底。
他將自己關在客棧裡,要嘛飲酒,要嘛……便是稀裡糊塗的一睡不起,淚水,已浸了衫。
可即便如此,這滿京師上下,還是對他抱有同的,被人揍得麵目全非,還要被方繼藩所辱,對一個讀書人而言,是何其殘酷的事。
畢竟事急從權,難道……真要讓堂堂的江南才子,去方繼藩的侮辱嗎?
他心裡焦慮無比,卻又無可奈何,此時倒真想一死了之了。
唐寅復雜的頷首點頭,將人送了走。
是啊,這個賭局,當時立下的時候,誰曾想,會是這個局麵呢。
暗中來給唐寅鼓勵的人很多,不隻一個劉辰恩,想來,是許多人坐不住,看不下去,正義棚了。
唐寅心裡是恨了方繼藩,在他的世界觀裡,似方繼藩這樣的人,實是人類的恥辱。
隻是這時,外頭卻傳來了客棧裡掌櫃的聲音:“唐解元,唐解元,不妙,不妙了。”
“正是。”唐寅定了定神:“不知有何見教。”
“……”唐寅瞬間,如遭雷擊。
讀書人在大明是有特權的,任何事,隻要不鬧得太過份,大抵麵上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他們是天之驕子,朝廷盡力不會去做有辱斯文的事。
他倒吸了口涼氣,程敏政和徐兄……
倘若……沒有發生被痛毆的事,那麼……自己會如何?
猛地,他覺得自己的後脊竟是發涼,那一夜若是去了,若不是自己被打的麵目全非,臥床不起。那麼……那一夜,他一定和徐兄一樣,獲得程敏政的賞識,自此之後,隔三差五的出程府,也會和徐兄一樣,一齊以風雅之名,向程敏政求一幅墨寶。畢竟……這是潛規則,人們都這麼乾,自己難道會免俗嗎?
那麼,今日錦衛要鎖拿的,就不隻是程敏政,也不隻是徐兄,還有自己了吧?
唐寅打了個寒,他既擔心詔獄中的徐經,心裡又生出了一個奇怪的覺……
錦衛的手段,足以讓死人都開口招供,徐兄進了詔獄,不才一個時辰不到,就供認不諱了嗎?
方繼藩……竟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唐寅頹然的一屁坐在了椅上,倒吸了一口涼氣,雙目無神的看著房裡的豆蔻燭火……
雖是開春,可依舊還是大雪飛揚。
客棧的掌櫃剛剛起來,見這位新晉的貢士要出門去,且還是大清早,道:“唐相公到哪裡去?”
一聽拜師,掌櫃的驚呆了。
到了方家門口。
雪絮飄落,打在他的眼睛、鼻子上,他頭戴的綸巾,很快便蒙上了一層薄雪。
“是唐貢士……”
救命之恩啊,無論是有心還是無意,這不重要,做人……要知恩圖報。